2235 秉燭夜談(2/2)
威廉用雙手支撐住座椅扶手,整個人直接跳躍了起來,想要尖叫卻呼喊不出聲音,然後就如同傻瓜一般張大嘴巴,無聲地嘶吼著,站在過道上不斷地原地打轉,用盡所有力氣宣洩情緒,看起來就好像蒸汽小火車一般。
「哇哦!」
威廉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但感嘆聲還是沒有辦法停止下來,「哇哦!」忍不住看著格拉漢姆再次驚嘆到,「你說,少爺是不是也找到了演技的完美?」就如同安德魯-內曼一樣。
可是,不等格拉漢姆回答,威廉就已經自問自答了,「肯定沒有。即使找到了,少爺也勢必會繼續追求探索下來,開拓出一個全新領域,在演技的世界裡不斷冒險。你說,這會不會就是少爺連續選擇兩部商業電影的原因?哦,哦哦!對了,喜劇!這也是少爺一直想要探索喜劇表演的原因,對吧?」
「完美!絕對完美!」說著說著,讚嘆聲就不由自主冒了出來,威廉忍不住原地跳躍起來,仿佛再次回到了大學時代,「你注意到少爺最後一個眼神了嗎?上帝,雞皮疙瘩全部都冒出來了,那種難以描述的邪氣真的讓人忍不住打顫,太精彩了!我甚至可以感覺少爺的整個眼神都穿透屏幕直接投射在我的大腦里,就好像他可以解讀我的所有思想一樣,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上帝!少爺的演出怎麼可以這麼精彩!」
威廉滔滔不絕地說著,眉飛色舞的神情活靈活現地展現出了他的內心活動,「還有,你覺得,安德魯在最後表演之中的舉動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注意到最後部分的鏡頭了嗎?安德魯和弗萊徹之間的位置發生了變化,主動權也悄然發生了轉移,這是不是有什麼深意呢?」
真切而深刻地感受到好友的激動,格拉漢姆的情緒也不由再次沸騰起來——雖然他已經在多倫多觀看過電影了,第二次觀看的感受難免有些不同;但置身於堂吉訶德之中,那種雀躍卻是有增無減,連帶著他也再次蠢蠢欲動起來,不由自主地跟著威廉一起跳躍著。
二刷之後,格拉漢姆的觀影感受也確實是更進一步,此前無法理解的細節,現在都成功串聯了起來。
「弒/父。」格拉漢姆回答到,「此前的』黑天鵝』更多是一種自我心理層面的突破,本質探討的是本我、自我和超我的關係;而』爆裂鼓手』則主要探討老師與弟子之間的關係,進而衍生到父親與兒子的關係,呈現的是古希臘藝術研究的關係——只有完成弒/父,才能夠超越自己,成就完美。」
「弒/父。」威廉也不由細細地咀嚼起來,活躍的大腦瞬間就完成了所有的思考——此前苦苦等待四十八小時的疲勞和艱辛,現在早就已經煙消雲散,整個人處於極度亢奮狀態,短時間之內很難平靜下來。
「這就是最後時刻安德魯的父親和老師雙雙站在舞台之上的原因嗎?一方面,安德魯尋找到了港灣,卻切斷了父親的安慰,選擇獨自走上舞台;另一方面,安德魯超越了老師,以強硬而血腥的姿態壓制住了老師,接管整個舞台。從個人和專業兩個層面上,雙雙完成弒/父……等等,這難道意味著,成就藝術完美就必須切斷所有聯繫嗎?」
威廉的發散思維又提出了另外一個可能,進一步將格拉漢姆的想法拓展開來。
「這並不奇怪,不是嗎?」回答的不是格拉漢姆,而是站在旁邊的一個陌生人,「之前,安德魯對待妮可的時候,就是如此,他認為自己必須保持絕對冷靜和客觀,摒除所有影響,所以選擇了與妮可分手。劇本安排了妮可這條線,還有家庭晚餐聚會的那條線,全部都是有意圖的。」
儘管是陌生人,威廉和格拉漢姆卻絲毫沒有覺得異常。
格拉漢姆直接就做出了回應,「可是在結尾之前,安德魯主動向妮可伸出了橄欖枝,不是嗎?」
「不不,理解錯誤。安德魯的斬斷聯繫,不是物理層面的,而是精神層面的,他不需要親情或者愛情的認可,有與沒有,都不會產生區別,而是自己真正完成了蛻變。他聯繫了妮可,卻不會因為妮可而轉移。我覺得,這裡是劇本的些許偏差,對於安德魯的心態成長還是缺少了一個到兩個的細節轉折,但藍禮的表演非常出色,與妮可的通話、與父親的擁抱,這兩場戲把那些欠缺的轉折都補上了,這才使得角色變得完整。」
來人口沫飛濺地表達著自己的觀點,但不等威廉和格拉漢姆繼續回應,旁邊又有另外一個人加入了討論。
「我反而覺得劇本在這部分是欠缺的。按照劇本來看,他是否定安德魯此前想法的,親情和愛情都是必需品,只需要完成弒/父——也就是推翻弗萊徹,安德魯就可以完成蛻變;但少爺的表演卻更加深刻也更加完整,賦予了安德魯更多可能,這也使得少爺的表演與劇本的內核產生了一定程度的脫節。我覺得,這個劇本配不上少爺的演出。少爺的表演絕對堪稱完美,但安德魯這個角色卻是不完整的。」
稍稍不同的觀點卻表達了類似的態度,這讓格拉漢姆連連點頭,「我也一直在納悶,總覺得劇本缺少了一點什麼,現在看來,不是缺少什麼,而是整個構思還是沒有能夠連貫起來,這與少爺的表演產生了脫節。可以理解為,導演——或者編劇和少爺對於角色的理解有所不同,對於藝術的理解也有所差異。」
「我就是這個意思!」
「等等等等,我有點跟不上,你們剛才在說什麼?為什麼不需要親情和愛情?安德魯最後不是已經失去愛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