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 友好合作(2/2)
「外放?」布萊絲還是有些抑制不住地煩躁,但藍禮的話語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認真地回想了一下,「你是說落淚的段落嗎?克萊爾本來是一個對恐龍沒有任何感同身受的女強人,突然看到一隻恐龍在自己面前死去,然後就落淚,這是不是太突兀了?」
「可以這樣說,卻也不完全是如此。」藍禮想了想,表達著自己的觀點,「在我看來,克萊爾的落淚不僅僅是因為腕龍而已,更多是因為她感受到了歐文和腕龍之間的聯繫羈絆,進而喚醒了她對自己、對歐文、對那段逝去感情的共鳴,情感就出現了波動。當然,對克萊爾這樣的女強人來說,落淚確實是有些誇張了,但不是不能接受的,重點還是在於呈現的方式。」
「怎麼說?」藍禮的話語讓布萊絲的思緒漸漸開始清晰起來,順著藍禮的話語細細地回想著表演過程的細節:藍禮所呈現出來的歐文,在對手戲表演中不聲不響地拉扯著布萊絲的情緒,她所呈現出來的克萊爾也就發生了變化——在最初的構思中,布萊絲也沒有想過要落淚,但進入角色之後就自然而然呈現出了狀態,但現在看倆,她對克萊爾的角色理解似乎有些偏差。
藍禮接著說道,「你是否想過,克萊爾和歐文的分手,歐文是主要原因,但克萊爾選擇了轉身分手,這一舉動也在暗示著,她的個性絕對不是柔弱無力的類型,她也有自己的主見,她也有自己的尊嚴,甚至在分手之後逐漸成長為了女強人,這意味著什麼?」
布萊絲沒有說話。
藍禮等待了片刻,依舊沒有得到回應,只能接著說道,「克萊爾和歐文都不是輕易把脆弱和傷口展示給別人的類型。面對腕龍的瀕臨死亡,歐文重新想起了自己過去的傷痛,但他還是隱忍住了所有的情緒,哪怕眼前的克萊爾知道他的所有過去,他卻依舊不願意展現出來。」
「而克萊爾也是如此!」布萊絲的靈感終於再次點亮了,有些激動地說道,然後所有思緒就變得順暢起來,「克萊爾確實感受到了歐文的傷痛,她可以察覺到,歐文和腕龍之間的聯繫,進而聯想到她自己與歐文的聯繫,所以,她的情緒波動是可以理解的,即使是落淚這樣的異常舉動,這也依舊是合理的,但重點還是在於表達方式——克萊爾也不希望歐文察覺到自己的脆弱。那麼,那麼她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腦海里藍禮的表演細節全部都變得栩栩如生起來:藍禮是如何用細節表情和動作呈現來牽引整場戲的情感走向,所有的起承轉合都無比清晰而生動地在腦海里重新上演,然後布萊絲的所有思緒就再次變得活躍起來。
「垂下眼睛!」布萊絲突然就想通了,「在情感即將流露乃至於決堤之前,克萊爾垂下眼睛低下腦袋掩飾自己的情緒,因為歐文太了解她了,她的眼神和動作輕易就能夠暴露自己,所以她需要迴避卻又不能太明顯。」
簡單來說,情感全部都是真實的,但需要隱藏起來。如此一來,布萊絲和藍禮的表演就能夠契合在同樣軌道上:細膩而詳實,深刻而複雜,卻不會太過直白也太過粗暴,而是根據角色的個性以及角色之間的關係做出調整,進一步讓觀眾對歐文和克萊爾之間的關係產生好奇。
表演就是這樣的一個過程:一個動作的改變,看起來似乎什麼都不是,卻能夠把整場戲的所有互動效果全部串聯起來,甚至讓角色和劇情都變得生動起來;但一切都有一個前提:對角色對劇情對主題都有著清晰而準確地認識,只有這樣,才能夠在舉手投足之間對表演做出調整,進而為故事注入更多生命力。
這是方法派演技所難以達到的高度,卻是表現派演技所擅長的內容。
布萊絲是舞台劇出身,自然也是傳統學院表現派的成員,她立刻就明白了藍禮對整場戲的雕琢與控制。
恍然大悟之後,再次回頭,就會察覺到自己的困頓和迷惑都著實太過愚蠢了,甚至讓臉頰都不由微微發燙起來;但這就是表演工作,在碰撞與合作之中不斷尋找著突破和進步,如果沒有能夠尋找到,那麼就永遠碌碌無為下去。
天賦,大抵就是如此。
布萊絲再次抬起頭看向了藍禮,眼神里還有一些窘迫,但她沒有逃避,而是落落大方地迎向了藍禮的視線,誠懇地說道,「謝謝。」
不管緋聞事件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布萊絲都不會否認:藍禮在專業層面上的素養確實令人肅然起敬,如果她因為自己的尊嚴而拒絕藍禮的幫助,這無疑是愚蠢的;反過來,雖然她的態度保持了距離,但藍禮依舊大公無私地伸出了援手,這就讓布萊絲不得不真誠地表示一句感謝。
藍禮也沒有客套,微笑地點點頭表示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