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6 另外一邊(2/2)
真正的聰明人都知道,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霍爾家內部的糾葛又怎麼能夠輕而易舉地如此解釋清楚呢?
但真正的聰明人也知道,伊莉莎白的表現不可謂不高明,舉手投足之間就與藍禮、喬治劃清界限,快刀斬亂麻地完成止損,然後建立起了「孤身奮鬥」的女性形象,同時還能夠有效藉助藍禮的光環,真正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獨立形象,未來完全可以單槍匹馬地闖蕩出來,重新在廢墟之上展開全新生活。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伊莉莎白和藍禮一樣,「脫離」了霍爾家,就如同壁虎斷尾一般,把所有責任和過錯全部都推給了喬治,她也成為了受害者——但她卻沒有「假扮」受害者,而是堅強地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
這種「女性形象」,在當代的西方社會之中非常普遍,並且備受推崇。未來,只要伊莉莎白不再招惹藍禮,她相信藍禮也不會趕盡殺絕;而她還能夠藉助「伊莉莎白-霍爾」這個名字,以及藍禮光環的餘熱製造影響,如果定位準確,那麼她的畫廊還可以開創出一片全新天地——甚至徹底擺脫依附在藍禮光環之下的陰影,一舉扭轉過去這幾年時間來的憋屈和沉悶,堂堂正正地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番事業。
如此,是否有些耳熟?
伊迪絲是如此,亞瑟是如此,艾爾芙是如此……現在,伊莉莎白也是如此,儘管手段有些醜陋卑鄙,但至少,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走上了屬於自己的道路——就如同藍禮一樣,「霍爾」家終究還是完全分崩離析了。
峰迴路轉的最後,伊莉莎白才是聰明的那個,她比喬治還要想得更遠,棋高一著,成功把自己擺脫了出來。
喬治沒有能夠跟上伊莉莎白的速度,目瞪口呆地目送著伊莉莎白離開的背影,等反應過來伊莉莎白的算盤時,他卻已經陷入了百口莫辯的困局之中,他應該怎麼辦?他還能怎麼辦?他已經無處可逃了。
他別無選擇:
作為一名紳士,接受世襲貴族教育長大的紳士,他絕對不能泄露自己的脆弱,在任何場合都不行,不能柔弱、不能退縮、不能害怕、不能失態……更加不能落淚也不能投降,他必須獨自承受所有壓力,因為他所背負的是家族的名譽和男人的尊嚴,就連呼喊求助都不行。
於是,喬治挺直了腰杆,即使面對無數灼熱而犀利的視線,他也依舊展現出自己的完美紳士儀態,邁開腳步離開了嘉里克俱樂部,明明是被掃地出門的,卻假裝自己是主動選擇離開的,如同勝利者般。
預期之中的碰面,卻沒有爆發出預期之中的火花,甚至有些令人失望地落幕了。
此時,喬治和伊莉莎白才真正地正視一個事實:
藍禮已經遠遠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對象了,更加不要說輕易擺布了。只要藍禮願意,他可以輕鬆地將他們徹底隔絕在社交圈之外,甚至趕盡殺絕。他們的任何一點點挑釁動作,都可能成為自己出糗的催化劑。
他們可以正視,卻無法接受。也許,窮其一生都無法接受,作為父母的驕傲和作為貴族的尊嚴都不允許他們接受;但……他們應該怎麼辦呢?又或者說,他們還能怎麼辦呢?有些事情就終究再也無法逆轉了。
……
喬治和伊莉莎白的應對,藍禮沒有關注,一直到後來無意之中聽到了傳聞,但他也沒有做出評價,只是一笑置之;此時就更是如此了,藍禮和馬修徑直朝著陳列室的方向走了過去,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在那些探究的打量的審視的批判的視線之中,藍禮始終不曾退縮,坦然地迎向了所有目光。
對於外人來說,他們可能永遠都無法理解藍禮對父母趕盡殺絕的做法,這是大逆不道的,這是違背倫常的,他們簡單地看到了一個結果:
藍禮把喬治和伊莉莎白逼迫到了死角,然後就利用自己的聲勢把他們圈禁起來;但他們卻拒絕審視結果是如何引導過來的,也拒絕了解結果背後的錯綜複雜,因為那太複雜也太沉重了,他們只需要簡簡單單地「批判」藍禮,然後把藍禮歸類到冷血動物之中,這就輕鬆多了。
這些目光背後的想法,藍禮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他不會也不想更加不需要解釋,這是他的人生,沒有人可以對他指手畫腳,沒有人!
他們都是這一邊的,而他則是另外一邊的——至少,他正在努力尋找另外一邊,試圖逃離這一邊的禁錮。
所以,他不會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