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6 削減枝蔓(2/2)
如果事情複雜化了,比如說墨菲痛恨自己的母親,於是與父親產生羈絆;又比如說庫珀失去了妻子之後,在墨菲身上尋找到了妻子的投影;再比如說庫珀和墨菲之間對於科學有著共同愛好,讓兩個人擁有更多時間相處……諸如此類的原因出來時候,事情反而就丟失了本來的純粹質感。
削減枝蔓,是為了進一步突出情感與時間之間的衝突,將兩個最為本質也最為純粹的事物放在一次比較,這才是公平的。
除此之外,導演風格也是非常重要的參考因素。
雖然阿方索不是一位擅長調/教演員的導演,但他的鏡頭之中總是能夠敏銳地呈現出角色和故事的情感。
無論是「人類之子」還是「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囚徒」,乃至於阿方索的早年電影,他總是能夠通過影像的氣質與特點來呈現出情感的流動,孤獨、悲傷、絕望、痛苦等等,光線和鏡頭的構建能夠留下更多空白和餘韻,讓觀眾來完成填寫。
理所當然,演員的表演就更加重要了。
而克里斯多福則是另外一種導演,他擅長通過鏡頭調度、節奏控制和剪輯拼接來呈現出故事的多樣性。
克里斯多福的電影之中,情感和角色都是相對薄弱的部分,他所呈現的往往是單一情感,「盜夢空間」的孤獨,「黑暗騎士」的掙扎,「致命魔術」的犧牲,「追隨」的寂寞,諸如此類,但情感開始變得複雜化之後,他就往往容易失去控制。
故而,克里斯多福必須執導自己撰寫的劇本,因為角色、情感、故事都能夠在控制中;改編劇本而來的「白夜追兇」,整體質量就明顯偏弱。整體來說,克里斯多福是一個擅長說故事的導演,卻不是一個擅長說情感的導演。
所以,演員需要配合克里斯多福的調度,儘可能與故事結合起來。如果演員自己發揮太多,反而容易打破整部作品的結構;反之,演員在克里斯多福設定之上,將情感進一步推深,那麼就將贏得廣泛發揮空間——「黑暗騎士」的小丑就將自己亦正亦邪的瘋狂發揮到了極致,沒有多餘情感,卻入木三分。
沒有任何貶低的惡意,而是客觀的陳述:出演克里斯多福執導的作品,演員的工作是相對簡單的,他們只需要遵循劇本角色的框架,這就足夠了。其實,這與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這位恐怖電影大師中意於表現派演技,恐懼就是恐懼,驚慌就是驚慌,他希望演員沒有自己的多餘想法,按照自己的設定,如同棋子一般,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位置上,那麼他的電影才能夠達到預期效果。所以,阿爾弗雷德對於方法派演技始終嗤之以鼻。
在「地心引力」之中,藍禮需要做加法;而在「星際穿越」之中,藍禮則需要做減法。
什麼叫做減法?
「專注於親情就可以了。庫珀和墨菲之間有著信念的羈絆,他試圖回家,他也想要回家,這就是唯一的念頭。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故事。庫珀之所以愛著墨菲,就因為墨菲是他的女兒;而墨菲之所以相信庫珀,就因為庫珀是她的父親。就是如此簡單。」
藍禮闡述了自己的觀點和看法。
出演「星際穿越」將是一次全新挑戰,藍禮將第一次以表現派演技來投入演出,儘可能地削減方法派演技的枝蔓,呈現出情感的細膩、動容和深刻,這就足夠了。
上一世,馬修-麥康納的表演就沒有能夠做到這一點,他試圖為角色增加更多細節,但這些細節全部都淹沒在了克里斯多福的鏡頭之中,最終也就淪為了無用功,反而使得馬修飾演的庫珀游離在故事之外,影響了觀眾與電影之間的聯繫。
不是馬修不夠出色,只是方法不太適合罷了。克里斯多福不擅長調/教演技的一面,從這裡也可以窺見些許: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馬修的方法不適合這部電影。
當然,這只是藍禮的個人想法。
藍禮的解釋暫時到一段落,傑西卡則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細細地品味著剛剛的話語,「你的意思是,我們只需要展現出那一種情感就可以了,然後在這種情感之中一步一步加深,將思念和愛的信念持續放大,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