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9 噩夢重現(2/2)
保羅?梅朵?
藍禮的瞳孔視線緩緩地重新聚集了起來,那一片灰色的眸子深處再次浮現出了一抹微薄的希望光芒,卻正在微微顫抖著:他害怕。他前所未有地害怕。害怕希望再次滋生出來,然後就再次被無情地掐滅。
他真的真的好怕。
內森終於再次抓住了藍禮的視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速點頭說道,「救護車趕到現場的時候,保羅還有呼吸,他們剛剛抵達醫院。梅朵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
保羅還有呼吸。
保羅還有呼吸!
藍禮的雙手緊握成拳,重新將自己的力量聚攏起來,整個人依舊在微微顫抖著,即使咬緊了牙關也無濟於事,但他還是強制性地把所有情緒都壓制了下去,再次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和鎮定,也再次恢復了「藍禮少爺」的風采。
保羅還有呼吸!
藍禮支撐著自己的膝蓋,支撐著身體站立了起來,但雙腿卻在劇烈地顫抖著,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再次變得鮮明起來,藍禮一個踉蹌就重新跌坐了下去。
傑西卡和提莫西等人都被嚇到,連忙伸手試圖抓住藍禮的身體;但藍禮卻果斷地揮舞了一下右手,拒絕了所有幫助,重新深呼吸一口氣,藍禮就堅定不移地站立了起來。
站在原地,藍禮微微地挺直了腰杆,即使渾身肌肉都正在哀鳴著,即使雙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塊,即使現在整個人都處於支離破碎的崩潰邊緣,但藍禮還是打開了肩膀,昂首挺胸,重新恢復了那波瀾不驚的一貫姿態。
他需要堅強起來。保羅需要他堅強起來。
他,藍禮-霍爾,從來就不相信什麼命運的安排。以前不信,現在也不信,未來也同樣不信,如果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結局,那麼他也要站起來對抗到最後一刻,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即使是沖向地獄,他也要一塊磚一塊磚地把那個地獄拆了,將保羅從死亡線之上抓回來!
藍禮邁開了腳步,大腿內側如同刀割一般,每一個腳步似乎都走在刀山火海之上,鑽心刺骨的疼痛讓渾身肌肉都撕裂了開來;整個腰杆幾乎無法挺直,那股酸痛感正在一點一點蔓延開來;但藍禮卻絲毫不為所動,越是疼痛就越是清醒,越是尖銳就越是冷靜,一步,再一步,藍禮朝著攝影棚的門口邁開了腳步。
藍禮沒有徑直離開,而是找到了艾瑪-托馬斯,簡單說明自己的一個朋友住院了,需要他前往探望,明天可能缺席劇組的拍攝工作,後續情況只能再通過電話聯繫;而後又專程向克里斯多福表示了一下歉意,這才在全場所有劇組成員的注視中,離開了十八號攝影棚。
內森只覺得內心深處冒出了一陣一陣寒氣。
這樣的藍禮,讓他再次想起了海瑟去世的那段時間。冷靜,平靜,淡定,藍禮看起來就好像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般;但在藍禮的內心深處,那鮮血淋漓的傷口卻正在腐爛,他就這樣將所有人都拒之於千里之外,拒絕任何幫助,也拒絕任何軟弱。
內森想哭,卻發現哭不出來,那種巨大的悲傷籠罩住了自己,以至於根本無法掙扎,瞬間就陷入了窒息的境地。
「藍禮……」兩個人上車之後,內森悄悄地透過後視鏡打量著坐在後排座里的藍禮,所有一切都是如此似曾相識,但他依舊束手無策。
藍禮卻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揚聲詢問到,「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聽到具體消息了嗎?」
「暫時沒有具體細節。我只是接到醫院電話,說是保羅在馬里布發生了車禍事故。救護車抵達現場的時候,車禍之中的另外一位受傷者當場死亡,但保羅還有呼吸,他們立刻就將保羅送往了急診室,進行搶救,並且需要我通知保羅的家人。」
內森遲疑了片刻,這才說道,「保羅的醫療保險單之上,緊急聯繫人填寫的是你的名字,所以他們才第一時間打電話到了你的手機。」隨後又補充說道,「我通知了梅朵。但梅朵還是未成年人,她沒有辦法做決定,他們需要監護人抵達現場。」
上一世出現在新聞報導之中的片段,現在就真實地出現在了耳邊,推遲了又推遲,卻終究還是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之上,如同噩夢般地再次出現了,但藍禮卻沒有一種真實感,只覺得自己雙腳站在了水面之上,無論如何發力都找不到一個落腳的地方,胸膛里只是空蕩蕩的一片,不知所措。
緊急聯繫人。
在美國,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醫療保險之上填寫了緊急聯繫人,選擇自己最為信任也最為親密的對象,可以是家人也可以是朋友。
而保羅填寫了藍禮的名字。
那個笨蛋!
轉過頭看著窗外那一片金燦燦的陽光,有些刺眼。狂風突然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