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1 一如往昔(2/2)
一片鬨笑聲之中,藍禮露出了一個扼腕的表情,「但遺憾不是只為你。」如此硬碰硬的回應讓整個酒吧都拍掌大笑起來,然後藍禮緊接著說道,「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而這是我的舞台,所以我猜你們只能忍著了。」
笑聲根本停不下來。
藍禮不是那種話橫行霸道的語氣,而是調侃打趣之中帶著一絲得意,那種微妙的差別讓現場確確實實具備了單人脫口秀的質感。
「呼,很好,我現在準備開始唱歌了。提前預告一下,現場禁止錄像,否則我隨時都有可能走下舞台以肢體衝突的方式提出警告。我想,你們應該不希望先驅村莊成為最新一部『洛奇』續集的拍攝現場。」
藍禮信手拈來的幽默感讓酒吧午夜時分的氣氛推向了高/潮,微醺的狀態薰陶著現場空氣,令人沉醉。
轉過身,藍禮的雙手放在了鍵盤之上,掛在肩膀上的吉他微微有些沉。
藍禮有些遲疑。
他應該表演哪首歌曲呢?「醉鄉民謠」原聲帶?「堂吉訶德」?亦或者是……
其實,藍禮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準備做什麼,斯坦利提出請求,他並不抗拒,於是就點頭答應了下來;但具體原因是什麼,又應該怎麼做,他根本沒有認真深想過。也許,就應該如同當年的替補舞台一般:
享受就好。
沒有必要思考那麼多的理由和原因,也沒有必要糾結背後的意義和形式,只是放鬆下來……享受就好。
肌肉稍稍松馳些許,指尖就落在了黑白琴鍵之上,叮咚作響的清冷樂符在鵝黃色的聚光燈之下緩緩流淌。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琴鍵音輕輕敲打在心房,濃烈的情緒就如同裊裊青煙一般躥升起來,隱藏在胸腔里錯綜複雜一言難盡的情緒透過指尖的力度傳送到音符之中,晶瑩透亮的旋律符號緩緩流淌出來,扑打翅膀,安靜駐足。
漸漸地,就這樣安靜了下來,萬籟俱寂的那種。
酒吧之外,依舊可以捕捉到車輛引擎的聲響和醉漢呼喊的噪音;酒吧之內,仍然殘留著低聲交談的聲響和炙熱沉悶的氣息……這些雜亂的瑣碎聲音,沒有消散,卻越發反襯出了聲線和呼吸的安靜。
放慢呼吸、屏住聲音,就這樣在旋律的動人與曼妙之中沉靜下來,靜靜地注視著舞台聚光燈之中的藍禮,孑然一身的藍禮。
斯坦利的鼻頭莫名發酸起來,他可以察覺到藍禮的茫然與困惑,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幫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候著先驅村莊,站在原地,如同西西弗斯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推動著那永遠都推不上去的石頭。
注視著藍禮,光陰回溯,仿佛又再次回到了那遙遠的過去,那個帶著明朗笑容的年輕人是如此純粹又如此真誠,眼睛裡的明亮,讓他心生羨慕又難抑嚮往,他說,他叫藍禮-霍爾,一名演員。
「長久以來只是一場狂熱,渾身冒汗衝動上腦的信徒。」
藍禮開口了,那樸實無華的嗓音沒有任何修飾,卻將隱藏在靈魂深處的失落與茫然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只是一場狂熱,如同發燒一般的狂熱,懷抱著一顆赤子之心地追逐夢想,大汗淋漓地宣洩所有,衝動與熱情占據了大腦,如同走火入魔的信徒一般,不管不顧地衝刺著,但跑著跑著,卻不知道自己正在朝著什麼方向衝刺,只是堅信著一個虛無縹緲的「信仰」,然而飛蛾撲火般地、玉石俱焚般地追逐著。
等到某一天,發燒退熱了,激/情消散了,回過頭來、卻發現一切不過是一場夢而已。那麼,又將如何?
夢想,真的存在嗎?又或者說,真的具備意義嗎?一直以來的苦苦追求,又到底正在追逐什麼呢?
生命,意義何在?
那種茫然是困惑與掙扎,更是自我懷疑自我否定自我迷失的痛苦,就如同思考「自我存在意義「而陷入瘋狂的尼采。
當我們開始質疑自己存在的時候,那麼這個「自己」是否真的存在呢?亦或者說,曾經以為的那些存在都只不過是虛幻而已?更重要的是,我們又應該如何求證呢?我們到底應該如何在虛幻與現實之中尋找到真實呢?
如果尋找不到,那是否會如同尼采一般,最終親手將自己埋葬呢?
斯坦利安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無法幫助藍禮,因為他根本無法觸碰到藍禮的高度,他甚至無法理解藍禮的困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堅守在原地,堅守著先驅村莊,然後告訴藍禮,他的堅持是有意義的,這就是全部了。
但眼眶依舊微微發熱起來,心臟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