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2 喪家之犬(1/2)
曾幾何時,路西法是上帝創造的所有天使之中,光輝最為耀眼的,他驕傲而高潔,他俊朗而明亮,他聖潔而清明;後來,他拒絕向聖子朝拜,「為何要逼我參拜他呢?我絕對不會參拜如此卑劣、比我晚出現的東西。在他形成之前,我就已經存在了,他才應該要參拜我。」
於是,路西法率領著三分之一的天使於天界北境舉起反旗。經過三天的天劫激戰,撒旦的叛軍被生子擊潰,並且打入永劫的無底深淵之中,其他所有跟隨天使都蛻變成為醜陋形象,但路西法依舊保持著天使光輝的翼形象——
因為上帝不忍心看到自己最傑出的作品蒙塵,所以讓他即使在地獄之中也能綻放光芒。
人人都害怕著恐懼著鄙夷著厭惡著排斥著路西法,但不曾有人真正地親眼目睹路西法墮落的過程。「失樂園」之中呈現過如此畫面。
他的潔白羽翼沾染了滾燙的鮮血,一點一點地侵蝕著那些光輝晶瑩的羽毛,蛻變成為黑色,就仿佛是大紅色的血液層層疊疊重疊在一起之後,厚厚的鮮紅色漸漸變成了濃濃的暗紅色,最後遁入黑色。
光明的力量一滴一滴地抽離了他的身體,似乎將渾身的所有血液都抽乾,眼睜睜地看著他承受著比凌遲之刑還要更加殘暴的蛻變和洗禮,痛苦達到了極致之後,甚至就連呼喊聲都已經徹徹底底消失。
比毀滅和廢墟更加可怕的是,親眼見證了如此過程,卻束手無策。
現在的安德魯就是如此。
「卡!」
達米恩快速轉過身,背對著藍禮,雙手支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反胃的衝動正在源源不斷地翻滾著,他張大了嘴巴,卻又嘔吐不出任何東西,只是一陣陣的酸水在舌尖打轉。那種恐懼,那種殘忍,那種震撼,讓他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這就是達米恩希望達到的效果,卻又遠遠超過了達米恩希望達到的效果。
尤其是最後一個眼神。
恍惚之間,達米恩仿佛再次回到了高中時候,面對如同惡魔般的老師,他恐懼著、他顫抖著、他蜷縮著,試圖反抗,卻終究還是鼓不起勇氣,那種被壓制到了極致的負面情緒,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來,不止一次地在腦海之中幻想著親手掐死老師的場景,但……他不敢,他終究還是不敢。
於是,他選擇了逃跑。落荒而逃。鼓手的夢想就這樣半途而廢了。
今天,達米恩卻在安德魯身上尋找到了另外一個答案:親手掐死自己的靈魂,雙手沾滿血腥,靈魂遁入冰冷,然後沿著老師的腳步完成成長與蛻變,在量變與質變的轉換完成之際,也就完成了弒/父的最後一步,徹徹底底地扼殺最後的自己。
又或者說,這個答案是在藍禮身上尋找到的。
如此場景,就如同路西法的墮落一般,血腥而殘忍,儘管,墮落成為黑暗天使的路西法足以讓無數人惶恐,但墮落過程的路西法卻更加讓人震撼,他的美好和光明,他的委屈和不甘,他的憤怒和驕傲,所有的所有都在火焰之中焚燒殆盡。
這比劊子手還要更加可怕。
這就是達米恩期待中的畫面,卻遠遠超出了期待,真正地親眼所見之後,那種恐懼所帶來的肌肉痙攣,頓時就讓反胃的感覺滔滔不絕地翻湧上來,酸水吐了一口又一口,那種心有餘悸的滋味還是揮之不去。
就連達米恩都如此了,劇組其他工作人員更是如此了。
不過,他們沒有辦法像達米恩那般感同身受,也沒有辦法像攝影師那般正面地捕捉到眼神的表演細節,僅僅只是感受到了那股強大的表演氣場,在走火入魔式的驚悚之中不知所措,唯恐下一秒安德魯就會揮舞著鼓槌,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魔鬼。」這是梅麗莎現在腦海之中唯一的想法。
這不是過去幾天拍攝之中,她所認識的那個男人;這不是在約會邀請時,面容俊朗笑容青澀的那個男生;這也不是每一次交談時,始終保持著翩翩儀態的那個紳士……
「這不是他。這不是他。這不是他!」梅麗莎的腦海之中反反覆覆地重複著同一句話,所有的完美形象都正在分崩離析、支離破碎,她的想像、她的期待、她的幻想全部都如同肥皂泡一般,飄呀飄呀,沐浴在金色陽光之下就化作泡影,一一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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