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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5 揮手作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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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正是得益於過去的經歷,好的壞的,積極的消極的,順利的波折的,幸福的苦難的,那些所有的所有拼湊起來,這才成就了現在的自己;所以,當一個人開始與自己告別的時候,他也就等於否認了自己的存在價值,即使是徹底改頭換面,那些回憶也根深蒂固,過去就如同夢魘一般永永遠遠地糾纏不休。

藍禮也不例外。

那些屬於楚嘉樹的回憶和經歷,成就了現在的藍禮,那些傷痛、那些挫敗、那些折磨、那些沮喪和那些黑暗,全部的全部都深深地隱藏在記憶深處,外型的變換卻終究還是同一個靈魂,他以為自己已經坦然了,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他以為自己已經誠實了,但……他沒有。

他只是開始了全新人生。

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記憶隱藏在腦海深處,如同一個巨大而醜陋的背部傷疤,疼痛過後傷口痊癒,然後就拒絕再次回頭,竭盡全力地朝著正前方赤足狂奔,似乎只要不回頭,那個傷疤就不存在了,就可以翻開嶄新的一頁了,仿佛傷疤就從來不曾出現了。

關於海瑟也是如此。

但是他錯了。

從「抗癌的我」到「超脫」,從「地心引力」到「醉鄉民謠」,一次又一次地糾纏與深陷,一次又一次地告別與轉身,那些回憶始終都不曾真正地平復下來,無視不代表消失、忽略不代表痊癒、逃跑不代表擺脫。

現在,又來到了「爆裂鼓手」。這場揮之不去的夢魘,從始至終都依舊殘留在腦海深處,不曾消失也不曾平息,反反覆覆來來去去。真正的告別,不曾完成。

所謂的告別,不是徹底斬斷過去,而是敞開懷抱,擁抱那些傷疤與痛苦、擁抱那些磨難與坎坷,承認最真實也最完整的自己,美好與醜陋全部都包容其中,接受那些挫敗那些恐懼那些折磨,也接受那些幸福那些歡快那些真誠,勇敢而堅定地擁抱自己。

當坦然接受所有一切的時刻,告別才能夠真正地落幕,完成蛻變,化身成為嶄新的自己,開啟一個全新世界,展開一段全新生活。

就好像「醉鄉民謠」的勒維恩-戴維斯一般。

在故事的最後,勒維恩終究還是再次回到了煤油燈酒吧,來到舞台之上,演奏著那一曲悠揚動人的「揮手作別」,但這一次,沒有邁克的陪伴,只有他獨自一人;他不再怨天尤人,也不再疾世憤俗,更不再自艾自憐,敞開心胸,真正地接受了自己孑然一身的事實:

「未來的某個清晨,不會太過遙遠,你將會呼喚我的名字,而我將會告別遠去。」

勒維恩接受了事實,傷口開始慢慢癒合;只是,未來應該如何,他卻迷失了方向,只能等待心情平復下來,重新計劃重新起步,也許他可以找到方向,也許不能,但至少,他不會再繼續麻痹自己下去。

他也是如此。

他應該學會感謝,感謝那十年的臥床,讓他沉澱了所有煩躁,一點點的幸福也懂得滿足;他應該學會感恩,感恩那束縛了軀殼的病痛,讓他明白了生命的意義,放開手腳肆意狂奔;他應該學會擁抱,擁抱那些傷痛的折磨,讓他擁有了強大的神經,面對所有困難。

那十年,不是所有回憶都是痛苦與黑暗的;上一世,不是所有記憶都是黯淡而無光的。只有真正擁抱了楚嘉樹,才能堅持藍禮-霍爾的選擇。

他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他渴望取得突破,他渴望繼續進步,他渴望成就偉大,他絕對不會輕易放棄,更加不會繳械投降,這一段人生還很漫長,他還遠遠沒有享受完畢呢。

他應該學會獨自表演,丟掉拐杖——

不再刻意區分楚嘉樹和藍禮之間的差異,而是坦然地擁抱所有回憶;不再刻意妖魔化病床之上的光陰,而是誠實地面對所有瞬間;不再刻意地拼盡全力拔足狂奔,如同洪水猛獸正在身後追趕一般,唯恐稍稍放慢一點腳步,這一段人生就如同夢境一般化為泡影。

安德魯也是如此。

他具有天賦,但他太過青澀;他具有才華,但他缺乏經驗;他具有能力,但他需要時間;他具備了超越偉大的潛力,但他必須相信自己。

所有的所有都是矛盾的,他需要接受那些正面的,也需要接受那些負面的。不再因為弗萊徹的強勢與瘋狂而深陷其中,不再因為追求速度的極致而遺忘鼓點的本質,不再因為激烈的競爭而忘記開始的初心,也不再因為成就偉大的夢想而患得患失。

如果安德魯自己束縛了自己,如果安德魯自己囚禁了自己,如果安德魯自己拒絕了自己,那麼他就永遠都無法更進一步,只能停留在原地,如同曇花一般,傲然盛開之後,隨即就迅速凋零枯萎,轉瞬即逝。

破而後立。

但前提是,先承認自己。安德魯是如此,他也是如此。

「我們需要與自己和解。」

猝不及防地,藍禮的心臟就遭遇了一記重拳,再一記重拳,那些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開來,鮮血盛開出了一朵鮮花,深入骨髓烙印靈魂的痛楚就如同一場盛大的煙花秀,酣暢淋漓地爆發開來,摧毀了藍禮的所有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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