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1 致命陷阱(2/2)
「我知道是你。」這就是弗萊徹唯一的一句話,那冰冷到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神,輕盈地落在了安德魯的身上,然後所有的殘酷記憶一股腦地蜂擁而上。
注視著弗萊徹走向舞台正前方的背影,安德魯開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微微仰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弗萊徹的那個光頭腦袋,那股由上而下傾軋下來的威懾與壓迫讓安德魯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謝謝,女士們先生們,很榮幸能夠為jvc音樂節做開場表演,我是特倫斯-弗萊徹(terrance-fletcher),這些都是紐約最優秀的音樂家,也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音樂家,我們會演奏一些傳統的曲目,但在這之前,我們會以一首蒂姆-西蒙尼(tim-simonec)創作的全新曲子作為開場,名字叫做』上搖(upswinging)』。」
安德魯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焦躁不安的情緒根本平復不下來,伴隨著弗萊徹話語的推進,那種焦躁感就突然凝固住了,瞪圓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弗萊徹:
「上搖?什麼上搖?」
他完完全全沒有接到任何通知。
然後就看到弗萊徹轉過頭來,嘴角的弧度再次輕輕上揚,依舊不是笑容,而是帶著一股血腥之氣的鋒利,徹底砍斷了安德魯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安德魯翻了翻自己的樂譜架,「鞭打」和「大篷車」,這就是全部了;再看看其他樂隊成員們沉著冷靜地翻閱著樂譜,每個人都有一份「上搖」,安德魯頓時就慌了,慌張到了極致,他甚至沒有時間觀察弗萊徹的表情和儀態:
那從容不迫、那得意洋洋、那自信滿滿的姿態,仿佛貓捉老鼠一般,將老鼠死死地摁在了爪子之下,卻不著急著結束它的生命,而是反反覆覆地玩弄著,因為貓堅信著,老鼠已經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在這一刻,他掌握著他的生殺大權。
但安德魯卻根本來不及觀察了,那些恐懼那些慌張和那些自卑全部都蜂擁上來,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嚨:逃跑,逃跑,逃跑,這就是腦海之中唯一的想法。
安德魯試圖站起來,但膝蓋卻正在發軟,踉蹌地后座了半步,差一點就要摔倒,但他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弗萊徹根本就沒有給他機會:演奏開始了。
演出開始了,現在落荒而逃,結局也是一樣的。這就是一個沒有任何漏洞的陷阱。
安德魯強迫硬著頭皮自己坐了下來,雙手抓住了鼓槌,左看看右看看,但視線卻是一片空洞和茫然,他從來就不曾聽說過這首曲目——因為是最新創作的,更不要說練習了,現在又沒有曲譜,他怎麼能夠演奏呢?
眼神深處是一片死灰,近乎絕望的死灰。
但安德魯還是強迫自己加入演奏之中,試圖以一些基礎鼓點來融入大家。
可是,他的鼓點卻如同一場災難,完全破壞了所有隊友的演奏,根本就不是一個體系的節奏和旋律,這讓他變得膽怯和躊躇起來,猶豫著自己應該繼續擊打下去還是應該乾脆放棄,就在他準備繳械投降的時候——
加入鼓點的時候就到來了。
站在旁邊的大提琴手鬱悶地說道,「拜託!演奏!演奏吧!」
這對於樂隊其他成員們來說也是重要演出機會,儘管他們沒有出錯,但卡內基廳的演出機會又有多少呢?錯過了這一次,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安德魯只能咬緊牙關繼續演奏,但……這就是一場災難,徹頭徹尾的災難,安德魯的演奏和樂隊的演出就是徹頭徹尾的兩件事,即使是業餘觀眾都可以聽得出其中的格格不入。
最後,弗萊徹收攏了雙手,演奏結束了,而安德魯那業餘級別都不算的鼓點居然還在繼續,他慌裡慌張地停了下來,然後就深深地、深深地垂下了腦袋,羞愧和恥辱感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最後防線。
卡內基廳之內猶豫了片刻,稀稀拉拉地想起了零零碎碎的掌聲,那甚至比沉默還要更加恥辱。
弗萊徹來到了安德魯的面前,低聲說道,「我猜,你就是沒有這樣的天賦。」
安德魯呆愣地注視著正前方,瞳孔深處的光芒一點一點地被擊潰,甚至比絕望還要更加狼狽更加糟糕,茫然而錯愕、恐懼而苦澀地注視著正前方的觀眾們,透過那一片奶黃色的光暈,只能看到一張張竭盡全力壓抑自己恥辱表情的觀眾。
眼底深處,冰冷的淚光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泛了起來,仿佛可以看到靈魂正在一點一點褪去色彩的過程,最後化作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