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8 心神恍惚(2/2)
最開始,他是樂見其成的,甚至鼓舞著藍禮,他需要這種走火入魔、膽戰心驚的表演質感,真正地讓角色陷入瘋魔,這就能夠完美契合他們之前的討論:弒/父。
弗萊徹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迫著安德魯遁入黑暗、墜入深淵,為了成功而不折手段,哪怕是自己也可以犧牲;而安德魯自己也正在一點一點地放在自己的野心與癲狂,在偏執的步步緊逼之中披上黑暗羽翼,慢慢地開始斬斷自己的所有牽掛與羈絆。
這是一個雙向過程,你來我往之前,慢慢地、慢慢地完成黑化。
所以,達米恩希望藍禮能夠詮釋出那種執著,哪怕是中斷拍攝之後依舊持續敲打架子鼓的忘乎所以;但達米恩顯然忽略了藍禮自己的實力——又或者說,達米恩對於演員的表演方式與節奏,還是欠缺足夠的了解。
藍禮的詮釋與解析甚至比達米恩走得還要更遠,恍惚之間真正地讓安德魯變得鮮活起來,而他們的鏡頭就正在一步一步見證著安德魯黑化的過程。這種打破道德束縛的過程,有種真實記錄的血腥與殘酷,挑戰著每一個人的道德底線。
就連達米恩自己都開始變得煎熬起來。
現在,達米恩腦海里的唯一想法就是:惡魔已經釋放出來了?那麼,它還可以再次回去嗎?又或者說,它會乖乖地回去嗎?它能夠被控制住嗎?如果不行的話,那……那怎麼辦?
就在這時,鼓點毫無預警地停了下來。
極度嘈雜到極度安靜,突如其來的劇變,整個練習室的空氣都凝固了下來。
面對著眾人驚愕而慌亂的表情,作為當事人的藍禮卻是一臉輕鬆,抬起頭來,平靜地看向了達米恩,「剛才的鏡頭,可以嗎?」
安靜。
一片安靜。
在場工作人員都感覺受到了十萬點暴擊,藍禮的平靜與坦然形成了巨大的落差,無形之中就讓人不寒而慄起來,甚至不少人移開了視線,不敢再次直視藍禮的眼睛,於是現場的安靜就這樣蔓延了開來,瀰漫著一股死神的氣息。
「怎麼?不夠好?要不要我再來一次?」藍禮卻是全神貫注,再次開口詢問到。
「不,不不不。」達米恩終於回過神來,連連擺手,「很好!剛才的鏡頭非常非常好!一切都是完美的,我們今天的工作可以提前收工了。」達米恩連連露出了笑容,迫不及待地給予了肯定,唯恐剛才的場景再來一次。
停頓片刻,隨後達米恩就回過神來,「你的傷口……沒事吧?」但緊接著就想起了自己喜聞樂見的心情,不由有些尷尬,輕輕咳嗽了兩聲,解釋到,「我的意思是,接下來還有拍攝,你的傷口確定沒事嗎?需要處理一下嗎?否則傷口感染了,這就糟糕了。」
「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藍禮舉起了右手,半握成拳的手掌看不到傷口的具體狀況,卻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濃郁的鮮血,暈血患者估計現在就到了暈倒時刻了;但藍禮嘴角卻帶著一抹淺淺的微笑,「畢竟,這可是通往成功的工具,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對待。」
這句話的第一人稱主語是……安德魯?
隨後,藍禮就站立了起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種兩個世界同時存在的交錯感依舊如此真實,一舉一動都仿佛可以感受到兩個人同時完成,那種重疊同步的切實質感,隱隱帶來了一種沉重感,仿佛一個軀體背負著兩個靈魂的重量一般——
但這樣的形容又不太準確,因為二次元世界就如同一個氣泡般游弋在外,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開始天翻地覆地洶湧起來,似乎隨時都可能分崩離析。
藍禮整個人都隱隱覺得有些恍惚。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也能夠控制自己的行為舉止,經歷了如此多作品打磨之後,他早就已經不是當初迷失在真真假假虛幻現實之中的菜鳥了;但一舉一動都如同無根浮萍一般搖搖晃晃,這就是所謂的「恍惚」。
藍禮猜測著,一方面是因為精疲力竭,全程衝刺的表演方式確實需要太多太多的體力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傷口所帶來的刺激感,精神也開始變得倦怠起來,他現在需要的就是一場休息。無論是藍禮還是安德魯。
休息休息就會好起來的。
藍禮這樣告訴自己。
然後,藍禮就看到了出現在片場的好友們,「嘿,夥計們,你們怎麼來了?」
捕捉到了三個人眼中的擔憂和遲疑,藍禮習慣性地勾勒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笑容,同時還舉起了右手,輕輕搖晃了一下,「我現在準備到醫院消毒處理一下,並且包紮治療,怎麼樣,你們是準備一起前往醫院觀看呢?還是準備等我包紮完畢之後再來圍觀?」
那輕鬆打趣的話語讓三個人都稍稍安定了下來,這依舊是他們所熟悉的藍禮,屬於安德魯的氣息正在緩緩退潮,這是好消息。
「圍觀圍觀,我要拍照留戀,然後發布到照片牆上,告訴所有人,我正在和藍禮約會。」瑞恩第一個就高高地舉起了右手報名,但隨後就發現,魯妮和保羅都沒有響應,而且還以一臉嫌棄的表情望了過來,瑞恩一臉無辜地攤開了雙手,「怎麼,難道我不具備成為網紅的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