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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9 次元壁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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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米恩-查澤雷的情緒有些複雜。

從雀躍到滿足再到亢奮,而後變成了忐忑和緊張,最後演變成為膽怯和錯愕,甚至還有一絲絲恐懼開始油然而生。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場戲的拍攝進程居然會演變成為這個模樣,弗萊徹的殘暴和嗜血讓人瞠目結舌,以至於工作人員甚至不敢接觸弗萊徹的視線,唯恐自己就成為下一個獵物,那種膽戰心驚的驚悚感正在快速蔓延。

安德魯的無助和狼狽讓人五味雜陳,試圖提供一些幫忙卻又可以感受到他內心深處的倔強,然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安德魯的驕傲和尊嚴一點一點地分崩離析,甚至整個靈魂都已經開始千瘡百孔,著實讓人於心不忍。

弗萊徹和安德魯之間的化學反應火花是如此濃郁又如此生動,悄然之間滿溢出來,打破了鏡頭的束縛和禁錮,掙脫了虛幻的框架,一點一點地變得真實起來,就好像「匹諾曹」的故事一般,活靈活現的原創作品突然就具有了生命力,讓人喜悅的同時,也讓人恐懼。

整個劇組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張力,這……是不是太過殘忍了?就好像他們正在「屠殺」一個靈魂般?

達米恩下意識地將雙手緊握成拳,卻發現掌心已經布滿了汗水,拳頭根本無法完全握緊,只是一陣濕滑,那種緊張與亢奮交織的情緒讓作為主導眼前所有一切的導演本人也變得忐忑不安起來。

聲音就這樣卡在了喉嚨里。

達米恩不知道,到底是應該擔心自己成為弗萊徹的下一個犧牲品,還是應該擔心自己成為壓垮安德魯這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眼前的場景就仿佛面對著一顆不定時炸彈,火花張力已經達到了極致,任何一點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爆整座火山,然後所有人都灰飛煙滅。

所以,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應該是……好事吧?

達米恩也有些不太確定起來,畢竟,他從來不曾真正地經歷過對手戲表演互相碰撞的現場,但他卻曾經真實地經歷過電影裡所呈現的畫面——他的高中樂隊老師就是一個/暴/君,剛剛所有的一切都再次喚醒了他腦海深處沉睡的記憶。

達米恩自己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那些噩夢至今依舊讓他感到恐懼。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達米恩還是鼓起勇氣,揚聲喊到,「卡!」

原本,達米恩還以為,這一切就如同魔法一般,一個口令就可以解除現場的所有封印,所有都再次變得正常起來;但事實卻不是如此,大家依舊愣愣地站在原地,沒有太多反應,甚至於不少視線餘光都朝著西蒙斯所在的位置望了過去,似乎正在等待著指揮的口令。

有些荒謬有些好笑,卻無比真實。

戲劇與現實之間的次元壁壘完完全全被打破,仿佛這不再是「爆裂鼓手」的拍攝現場,就是大學樂隊的排練現場,而就在剛才,那名叫做安德魯-內曼的菜鳥鼓手才經歷了一番震撼教育的嚴峻洗禮,繼首席長號被掃地出門之後,安德魯也再次命懸一線,對於夢想、對於打鼓、對於音樂的所有幻想都破滅了。

達米恩自己都無法例外。

視線落在了「安德魯」的身上,那些朝氣、那些自信、那些生機,全部都黯淡了下來,沒有完全消失,卻在大片大片的灰色之中茫然而無助地徘徊著,似乎所有的希望都已經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夢想的瑰麗和斑斕瞬間消失殆盡。

扼殺生命,雙手沾滿血腥,即使可以洗刷掉,但依舊深深地烙印在了骨子裡,有人曾說,每當親手殺死一條生命,靈魂就將遺落一個碎片,痛苦而茫然,久而久之,習慣了靈魂撕裂的痛苦之後就變得麻木起來,一切都開始習以為常,但靈魂卻永遠都不會再完整了。

比起扼殺生命更加可怕的是,扼殺希望。

生命如同潮汐,來來去去,終有結局。有生必然有死,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死亡過後,那是一個終點;但希望卻不是。

它始終存在著,如同陽光一般撕開黑暗的籠罩,指引著生命的奮鬥意義和歷史的前進方向,無數人前仆後繼地奉獻了自己的生命,綻放著自己的光芒,就為了點亮一縷希望的微光,穿過現實的重重迷霧,抵達一個更加光明也更加美好的未來。

更為可怕的是,扼殺一縷希望,卻是扼殺為之奮鬥的生命,那是一場屠殺,沒有血腥也沒有哀嚎的屠殺,雙手之上尋找不到任何血跡,卻真正地掐斷了命運的喉嚨。

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沒有希望才是。

而就在剛才,弗萊徹扼殺了安德魯的希望。

有些人,他們能夠重新振作起來,花費十倍百倍千倍的力量,在黑暗之中摸索和探尋,再次將希望的光芒點燃,不屈不撓、頑強艱苦地開拓出一條全新的道路;而有些人,他們則再也無法尋找到自己,就此支離破碎地分崩離析,然後永永遠遠地沉睡下去,即使活著,卻如同死了一般,麻木不仁、碌碌無為地繼續苟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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