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8 重蹈覆轍(2/2)
這對於安德魯來說是一個沉重打擊。
安德魯第一次與弗萊徹產生了正面衝突,聲嘶力竭地據理力爭,但他終究還是敗下陣來。這徹底激怒了安德魯,偏執的癲狂再次爆發了出來——
既然丟掉了核心位置,那麼就再努力練習,重新奪回來。
雙跳(double-time-swing),這就是弗萊徹的殺手鐧,為了能夠贏得比賽,弗萊徹不斷地提升高難度曲目,他需要能夠找到擊打出四百擊的頂級鼓手,雙跳就是核心技術,對於速度的極限要求務必嚴苛,先是特納,而後是安德魯,最後是萊恩,他正在不斷尋找著更加極致的鼓手。
所謂的雙跳,其實就是爵士鼓手的基本功也就是技巧所在,安德魯和萊恩都是因為展示了這一項技術,這才被弗萊徹看中,挑選進入了頂級樂隊之中,兩名新人鼓手與特納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競爭。
簡單來說,雙跳就是左手擊打兩下、右手擊打兩下構成完整的一拍。在正常情況下,擊打節奏一般是八十擊到兩百擊左右;將正常速度翻倍,這就是雙跳的意義了,有些波普爵士樂甚至可以突破到三百擊乃至更高的極限速度——
波普爵士樂可以說是由查理-帕克所開創的音樂類型,後來又在巴迪-瑞奇手中發揚光大,四百擊就被認為是其中的最高難度之一。除了速度之外,節奏、音色、力量、控制等等缺一不可,絕對不是常人可以達到的高度。
於是,現在安德魯就必須練習自己的雙跳。
弗萊徹挑選的決賽曲目是「大篷車(caravan)」。
在爵士樂之中,每一首曲子都可以擁有不同版本,取決於演奏者和編曲家的喜好與技術。原版的「大篷車」是一首傳統標準曲目,譜面在技術層面是相對簡單的,本身特點就是節奏的轉換,跳躍式節奏與流水感節奏的自如來回切換,給予了爵士演奏者更多的編曲和發揮空間,換而言之,可以往基礎簡單走,也可以往極度複雜推。
弗萊徹編寫版本的「大篷車」就有大量的對拍和複雜的合奏,對於鼓手來說本身就具備了難度;而鼓手單獨演奏的片段更是因為雙跳極限的挑戰而達到了難度的新高,對於大牛級別的鼓手來說也是需要全神貫注完成的曲目,而安德魯僅僅只是一名大一新生,技術難度就更加難以想像了。
除了破而後立,安德魯別無選擇。
於是,安德魯再次把自己關在了練習室之中,閉關練習。
從劇本角度來說,整個場景是似曾相識的,稍稍不注意,演員的表演就可能套路化了,這也恰恰是對藍禮表演控制力的深層次考驗:
安德魯正在一步一步滑向深淵。又或者更為準確一點,他正在漸漸黑化,那股執拗和偏激正在慢慢地迸發出來,不僅僅是擊打技巧,也不僅僅是雙跳,還有對於弗萊徹、對於萊恩和特納的熊熊戰意,正在一點一點迸發出來。
這是一個層層深入的過程,如同台階一般,一步一個台階,眼真正地看著安德魯徹底遁入黑暗,並且在最終高/潮場景,完成「弒/父」的爆發手段。這與「黑天鵝」里的情緒鋪墊與醞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演繹和詮釋方式卻是截然不同的。
「黑天鵝」之中,利用幻想和幻聽製造出了驚悚懸疑效果,觀影氛圍對於觀眾的心理暗示是非常重要的,於是,削弱了層層推進的層次感,增加了現實打破虛幻的朦朧感;而「爆裂鼓手」之中,完全沒有視聽效果的推動,全部依靠劇情以及表演來完成這種情緒的累積。
所以,看起來像是同一場戲——達米恩的拍攝方式也是相似的,但藍禮的表演卻必須表現出不同的差異。
整個練習室門口再次熙熙攘攘地擁堵起來,但所有人都鴉雀無聲,絲毫不敢打亂藍禮的準備工作,那種屏息凝視的氛圍正在悄然瀰漫,而對於藍禮來說,他沒有收到任何影響。
當投入表演世界的時候,藍禮就只剩下自己和角色,就如同在一望無際的黑暗之中,他和角色面對面地盤腿而坐,以意念展開思想交流,讓自己變成彼此,同時又讓彼此保持自己,腦海之中的兩個世界依舊存在著。
安德魯身上的那股憋屈和煩躁正在越來越洶湧,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執著的光芒,緊繃的臉頰和手臂透露出一股隨時都可能迸發的暴戾,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整個人的氣息和氣質都變得更加混亂起來,躁動、忐忑、搖擺,那種屬於年輕人的不安定格外顯眼。
這就好像狀態不穩定的長跑運動員,同樣的萬米跑步,狀態好的時候可以全神貫注,注意力分散之後不到兩千米就開始氣喘如牛,整個節奏都被打斷了。這就是安德魯現在的最佳形容,他的眼神、他的呼吸、他的動作都透露出一股不安感。
氣場,有的時候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一種感受,但有的時候卻是能夠切身體會到的實體。就好像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