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海市蜃樓(2/2)
但,他不想。
也許是因為太過疲倦,也許是因為選擇信任,也許是因為沒有必要,也許是因為單純地想要分享一下,「我知道。」藍禮輕輕頜首,聲音里少了一些平時的疏離和陌生,多了一些柔軟和輕盈,仿佛話語深處隱藏著一絲自嘲和調侃,「但……這就是證明我存在的唯一辦法。」
唯一辦法。
輕描淡寫的語氣之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壯和決絕,即使是飛蛾撲火,即使是油盡燈枯,他也再所不惜甘之如飴,因為這是內心深處的熱情源泉所在,也因為這是證明存在的唯一所知辦法,生命的張力和活力帶著一股熊熊燃燒的炙熱與激/情,迸發出了耀眼的光彩。
這不僅僅是夢想的重量,還是「霍爾」這個姓氏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從一文不值的無名小卒走到名垂青史的最佳演員,這一路走來,每一個腳印都是如此深刻也如此堅定。
魯妮緊緊地咬住了下唇,淚水再次在眼眶之中打轉起來,滿腔的情緒卻不知道應該如何用言語表達,在意識到之前,她就抬起了右手,輕輕地、輕輕地描繪著藍禮的眉眼,一點一點地用指尖勾勒出那疏朗而俊挺的線條,然後不由就收攏了指尖,仿佛可以觸碰到隱藏在那張面具之下的如火熱情,脆弱和哀傷、憂鬱和躊躇,就這樣緩緩地燃燒著生命力。
如果可以的話,魯妮只想要把自己的肩膀借給眼前這個男人,並肩而坐地支撐起那個疲憊而倦怠的身影,然後就這樣,長長久久地守候在一旁,前途漫漫,但無論未來到底還有什麼挫折與坎坷正在等待著,她都將攜手前行。
但現在不是最好的機會。周圍的喧鬧與混亂正在涌動著,留給藍禮的只剩下最後一個小小的安靜角落,仿佛暴風雨來臨時的屋檐,世界就這樣縮小到了自己的腳尖能夠觸碰到的邊線。
「現在,你存在了。」魯妮輕聲說道,一語雙關,意味深長。
藍禮捕捉到了話語裡的深意,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卻只來得及看到魯妮那雙透亮透亮的眸子微微一閃,根本沒有時間細細探索,魯妮就垂下了眼帘,隨後轉過頭,看了看四周的混亂局面,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調侃著說道,「該死的』藍禮-霍爾』。」
「藍禮-霍爾」,僅僅只是這一個名字,就足以製造出令人無法招架的驚濤駭浪。
藍禮再次閉上了眼睛,輕笑了一聲,「哈,所以我猜,我的確存在了。」
同樣一句「存在」,在不同句子裡卻指代截然不同的意思,這讓魯妮忍俊不禁地輕笑出了聲,這樣的藍禮才是最為真實也最為熟悉的藍禮,安德魯的暴戾正在漸漸消失,那股煩躁而兇狠的氣質似乎已經完全不見。
「救護車來了!快,藍禮?藍禮!」內森那驚慌失措的聲音穿過了層層噪音,如同驚雷一般在藍禮的耳膜之上炸響。
藍禮的嘴角無可奈何地輕輕一扯,「這下,小事情就要變成大新聞了。」他不過是虎口一個小傷口而已,結果卻出動了救護車,這是不是太離譜了,「我覺得,我的存在感有些太過強烈了,這樣下去就要演變成為全民公敵了。」
內森不明所以。
魯妮哧哧地歡笑了起來,「我不認為一輛救護車可以改變現狀。你現在已經是全民公敵了。」
藍禮的眉尾輕輕一揚,「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享受吧。救護車又如何?下次搭乘警車回家,那才是真正的拉風。」言語之間透露出些許不羈和狂妄,與平時一貫的紳士形象相去甚遠,卻在眉宇之間平添了一抹張揚的魅力。
下一秒。
藍禮就再次開口說道,「內森,我需要一點幫忙。」他的身體現在無比沉重,體力和精力的透支讓他陷入了深深的倦怠之中,就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更不要說直接站立了,「在醫護人員抬起擔架過來之前,我們還是主動走過去吧,畢竟,我又不是雙腿受傷,新聞稿也糊弄不過去。」
此時此刻還有心思開玩笑,魯妮和內森也是無可奈何。
但內森還是走了上前,試圖將藍禮攙扶起來,只是,內森看起來塊頭不小,卻只是一個空架子,最後還是保羅與瑞恩兩個人過來幫忙,好不容易才將藍禮攙扶了起來,腳步虛弱地走向了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