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 藝術人生(1/2)
全場觀眾鴉雀無聲。
眼前弗萊徹和安德魯之間的對決就如同與魔鬼共舞一般,在步步緊逼之下的崩潰與掙扎,仿佛螻蟻在命運巨人的手掌之下扭曲一般,越是努力就越是悲涼、越是抗爭就越是苦澀,那一層一層慢慢分崩離析的失神過程,在爵士樂的優雅與現場奶黃色燈光的溫暖之下,爆發出了十倍百倍的超強能量,轟轟烈烈地碾壓過來。
每一位觀眾都陷入了深深震撼之中,甚至尋找不到一個恰當的詞彙或者語句來表達此時此刻內心的感覺,隱隱之間,他們似乎可以捕捉到一抹血腥味,若有似無地在空氣之中飄蕩,然後就忍不住開始打起了冷顫。
一個。再一個。
……
面對困難,應當如何?
有人選擇放棄,有人選擇迂迴,有人選擇求助,有人則選擇……硬抗,以自己的血肉之軀硬邦邦地衝撞上去,一下接著一下,就看看到底是自己的肉/體/凡/胎能夠笑到最後,還是自己率先撞得血肉模糊支離破碎。
血腥感。
電影真正地呈現出了這種血腥感,反反覆覆不斷練習「鞭打」曲目過程中,安德魯的虎口出現了摩擦掉皮的傷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傷口而已,卻在安德魯持續不斷自我折磨式的練習之中,迸發出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感。
明明沒有看到血液,但現場觀眾卻可以清晰感受到那股血腥之感,就如同凌遲之刑般,一刀一刀地在身體劃下傷口,然後就可以看到肌肉翻捲起來,暴露出皮膚底下的紅色嫩肉,血液沒有流淌出來,只是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觀看一部爵士樂電影,卻感受到了強烈的生/理不適,這也著實是難得一見的觀影體驗了。但這僅僅是整部作品的第二次而已——第一次是開場。
當安德魯因為過度疼痛而鬆開右手丟掉鼓槌的時候,那星星點點的血漿灑落在了爵士鼓米白色的鼓面之上,現場就出現了觀眾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忍不住開始乾嘔起來,那種胃部痙攣和神經緊繃的刺激感,從心理演變成為了生理的直接作用。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畫面一閃而過,隨後就切換到了安德魯和妮可的首次約會之上,畫面和光線的變化,總算是讓心理驚悚的恐懼感暫時放緩了下來。
這不是一次美妙的約會。
安德魯緊張地談著音樂,所有話題都離不開音樂——準確來說,是爵士樂;而妮可主動提出的話題,安德魯又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而後他們聊起了學校,原本以為是共同點,卻沒有想到成為了最大分歧。
妮可也正在就讀大學,但她現在還沒有確定自己的專業,她也不著急,準備慢慢確定,這與安德魯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安德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自己想成為什麼、自己正在計劃著什麼。
妮可甚至還說,她不太喜歡謝爾佛學院,因為那兒的人都有些瞧不起她。
而且,妮可非常非常想家,她來自亞利桑那,現在卻在紐約,時時刻刻都想要回去;而安德魯與家庭的關係卻正在漸漸疏遠,即使他的家人就在紐約。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的分歧與不同還可以繼續細數下去,但……這不是一次成功的約會。
音樂室樂隊參加了一場爵士比賽,中場休息的時候,首席鼓手特納將樂譜交給了安德魯,讓安德魯保管——特納有著自己的習慣和怪癖,如果離開了樂譜,他就沒有辦法演奏,儘管每一位樂手都必須背誦自己的樂譜,但特納就是沒有辦法,這是一種健康狀態,他需要視覺參照物的提醒。
安德魯隨手將樂譜放在了走廊的長椅上,結果樂譜卻失蹤了,誰都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一個意外,還是安德魯有意而為之的,但結果就是,即將登台之前,特納慌張了,弗萊徹得知之後,大發雷霆,安德魯抓住了機會,成為了首席鼓手。
特納和安德魯本來就不是朋友,現在更是直接成為仇人。
「特納,你過來幹什麼?今天是核心訓練,我沒有時間調教替補。」這是下一次訓練時,弗萊徹看到特納的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
安德魯的生活似乎終於進入了自己夢想的境地,但在家裡,他依舊無法尋找到歸屬感和認同感。
在一起家庭聚會上,安德魯正在談及自己的樂隊,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安德魯的兩個堂兄弟身上,一個是橄欖球運動員,一個則是學霸。他們所取得的成績才是大家讚譽和矚目的焦點,因為他們才是社會主流認同的「成功者」,因為音樂行業根本就不算是一份工作。
他們冷嘲熱諷著安德魯所取得的成就,卻因為堂兄之一特拉維斯在周末的橄欖球比賽之中推進了九十三碼而吹噓不已,如此鮮明的差別待遇,讓安德魯忍不住出聲吐槽到,「那只是第三級別的賽事。」
在美國大學體育協會(NCAA)的賽事中,第一級別是最高級別,其中的球員才有十分之一的機會能夠成為職業運動員,至於第二級別、第三級別就更加希望渺茫了。
而安德魯就讀的謝爾佛學院卻是全世界都頂尖的音樂學院。
安德魯的話語讓整個餐桌的氣氛瞬間凝固僵硬住了,所有人都滿臉震驚地看向了安德魯,但安德魯卻渾然未知,「卡爾頓大學校隊,甚至就連第二級別都沒有進,它是第三級別。」他在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卻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如此驚訝。
特拉維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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