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4 我的堅持(2/2)
但菲利普沒有辦法開口,所有的話語就這樣卡在了喉嚨口,前所未有地笨拙。
他想要留下,可惜,他不能。
喬治逼迫菲利普前來說服藍禮。喬治是男爵,是霍爾家家主,同時也是菲利普的上司,作為管家,菲利普沒有多少反抗的空間,他可以拒絕,也有權利拒絕,但主動權始終牢牢地掌握在喬治的手中。
就好像當初利用丹妮斯-斯蒂文斯來鉗制伊迪絲一樣。
菲利普知道喬治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即使他不同意,喬治他們也可以通過不同的辦法脅迫藍禮,方法和途徑可能有所不同,但結果都是一樣的——除非菲利普主動離開,否則他始終都是藍禮的弱點。
菲利普也有他自己的堅持,他拒絕為了名利而傷害家人,他拒絕為了自己而抹黑他人,他拒絕為了生存而拋棄尊嚴,他拒絕為了榮耀而忘記驕傲……就如同古老而死板的世襲貴族般,堅持著那些愚蠢的、無用的、瘋狂的、老舊的、荒唐的規則,然後就這樣在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之中退出歷史舞台。
如果「進化」就意味著放棄自己的堅持,那麼他寧願被淘汰,也不願為了「適者生存」而拋棄曾經的自己。
很愚蠢,對吧?
菲利普知道這是愚蠢的,但他卻願意堅持下去。更何況,他已經是半個身子都邁進泥土裡的老傢伙了,遲早都要被淘汰,那麼,不如就這樣堅持最後一點點驕傲,至少當死神來臨時,他可以無愧於心。
就好像藍禮也有藍禮的堅持一樣。
於是,菲利普選擇了自己主動辭職,告別了他堅守了一輩子的崗位,選擇告老還鄉。也許,就這樣被時代淘汰。
只是……他再也沒有辦法守護藍禮了。
那個傻子一般追逐著夢想的笨蛋,那個埋頭前沖把自己撞擊到遍體鱗傷的傻瓜,那個只要能夠好好睡一覺就仿佛贏得了全世界般的白痴,那個因為害怕傷害而獨自踽踽獨行的呆子,那個下雨天打著赤腳跑出去淋到發燒的孩子……他以為他會守護他到自己生命的終點,但現在這個承諾卻無法實現了。
二十一年前,菲利普如此回答,「藍禮少爺,我在這兒」;但二十一年後,菲利普卻再也不能說出這句話了。
藍禮注視著菲利普,卻遲遲沒有等到回應,然後就這樣一點一點心碎,那種憤怒從靈魂深處緩緩滲透出來,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他們想要怎麼樣?」
「他們到底還想要怎麼樣?」
「我從來都不曾針對過他們,我不在乎,我全部都不在乎!他們只需要……只需要像以前那樣放任我一個人就好,那樣就好!這就是我所有的要求!他們可以在倫敦享受一切,那些東西我全部都不在乎!拿去!全部都拿去!就這樣假裝彼此不存在,就這樣掩耳盜鈴地生活下去,這不是他們最擅長的嗎?」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總是想著得寸進尺?為什麼他們總是想著能夠擁有一切?我所渴望擁有的就只有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的自由和溫暖,為什麼他們還要搶走?為什麼他們就不能放過我呢?」
「他們傷害了亞瑟和伊迪絲,他們傷害了艾爾芙,卻沒有人會指責他們,為什麼?因為他們賜予了我們生命,所以他們就可以為所欲為?因為他們用金錢撫育了我們,所以他們就可以把我們當做工具一樣進行交易?因為他們帶著父親和母親的頭銜,所以他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我們的人生卻不需要負責?」
「憑什麼?」
「憑什麼!」
「我現在甚至沒有辦法把他們存在的地方稱之為』家』,然後,他們就連你的存在都要抹掉!為什麼?難道我的存在就連一點點分量都沒有嗎?難道你的一生奉獻就連一點點意義都沒有嗎?難道他們就連一點溫暖都感受不到嗎?難道他們都已經沒有心了嗎?」
「他們到底在堅持什麼,我又到底在堅持什麼?誰能夠告訴我?菲利普,回答我,上帝,我需要你回答我!我累了,我真的真的累了,為什麼他們總是如此貪婪,為什麼他們的欲/望永遠都無法滿足?為什麼他們總是想要掌控全世界?為什麼他們的瘋狂總是看不到盡頭?」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