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1 羊入虎口(2/2)
妮娜這才意識到,自己烏龍了;思緒緩過來之後,遲鈍的大腦也終於開始轉動起來了——藍禮話語裡隱藏的戲謔顯然是話中有話,這是自比為伏地魔嗎?難道是因為她剛剛的過激反應激怒了藍禮嗎?
「藍禮……我不是……我只是……我還是……」妮娜試圖辯解一番,卻完全無法理清思路。
「看來,我的形象建設還是非常成功的。」藍禮卻絲毫感受不到糾結和憤怒,言語之中流露出了滿足感。
妮娜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反應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藍禮的話語是什麼意思,完全跟不上速度。
「也許,你可以先從地上起來,否則這畫面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我沒有潛規則你的打算,你也不用誓死不從。」藍禮真是……即使是最慌亂的局面下,依舊沒有丟掉自己的幽默感,信手拈來的玩笑總是讓人哭笑不得。
妮娜卻沒有心思笑了,低頭看看,這才意識到自己多麼荒謬:她狼狽不已地跌坐在地上,神情惶恐、眼神呆滯、雙腿發軟……那種恐懼所帶來的強大衝擊可以清晰地在動作和表情的角角落落里找到。
如果此時有人闖進來,不明所以地看到如此場面,難免胡思亂想——正如藍禮的描述,屆時估計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即使妮娜再三強調「沒有這回事」,估計旁人也不會相信,只會認為妮娜是在藍禮的威脅下被迫選擇閉嘴。
現在妮娜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百口莫辯」了。
莫名地,妮娜就再次回想起了夏威夷的事情,她終於能夠真正地明白,那種無法辯解也無法抗議的尷尬處境,托馬斯-圖爾給藍禮設置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失敗的陷阱,即使藍禮通過殺伐果決的姿態力挽狂瀾,但傷害終究還是造成了——就好像她自己,明知道藍禮是無辜的,卻再也無法平常心正視藍禮了。
布萊絲也是如此。
抬起頭,注視著夜色之中的藍禮,妮娜感受到了一陣淡淡的苦澀和哀傷,高處不勝寒的落寞在獵獵狂風之中變得格外鮮明起來,腦海里不由再次響起了剛剛那闕旋律,動人的樂符與歌詞在耳邊持續迴蕩著,勾勒出平常所看不到的脆弱和失落,似乎深深地隱藏在海洋表面之下,那才是最真實的藍禮。
某個瞬間,妮娜內心深處的柔軟就這樣被觸動了,猝不及防地就淪陷了。
「……藍禮。」妮娜開口嘗試說點什麼。
但藍禮卻提前一步說道,「不用抱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包袱,即使是耶穌基督也不例外,更何況是我等凡人呢?我覺得,你現在儘快站起來,這才是最好解決辦法,所有事情都可以避免。」
妮娜這才意識到自己依舊坐在地上,連忙快速站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掉身上的灰塵,胡亂用手抹掉臉頰上的狼狽、掩飾著自己的尷尬,她知道自己現在就可以離開了,但腳步卻如同釘子一般釘在了原地,無法邁步。
以前,她對藍禮避之不及;現在,她卻希望能夠靜靜守候在藍禮身邊。她知道,她的愛慕永遠都得不到回應——她也沒有如此資格,但她只是單純地想要守候在旁邊而已,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藍禮就好,就好像藍禮不會再繼續孤單一人。
但藍禮沒有給她機會,他抬頭投來了視線,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在夜色之中如同星辰一般折射出了萬千光芒,就這樣坦然地注視著她,讓她無比慌亂,她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咳咳……呃,我是說……我這樣就可以離開了嗎?」妮娜拘謹地說著,視線卻依舊貪婪地落在了藍禮身上。
藍禮輕輕頜首,「是的。」他沒有留下任何機會。
妮娜戀戀不捨地再次看了藍禮一眼,試圖移動腳步,卻發現自己的腳步如同千斤重,根本邁不開,最後只能是再掙扎了一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真的,相信我!」
「呵呵。」藍禮低低地說輕笑了起來,「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狠狠擊中了妮娜,她頓時就變得狼狽不堪,再也無法呆下去——如果繼續站在這裡,她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失態,不對,她確定自己肯定會失態,所有防備都將徹底地丟盔棄甲。
於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轉身就直接快速逃跑,一鼓作氣地逃離了這裡,但小腹深處卻千萬隻蝴蝶正在同時振翅,思緒和念想全部都留在了那兒,留在了濃郁夜色之中的那一抹剪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