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4 煢煢孑立(1/2)
第六十七屆托尼獎,正式落下帷幕。
當晚沒有出現橫掃千軍、一家獨大的局面,「長靴妖姬」和「悲慘世界」各自收穫了五座獎盃,並列成為今年的最大贏家。
其中,「長靴妖姬」斬獲了最佳音樂劇、最佳編曲、最佳詞曲創作等五個獎項;「悲慘世界」則贏得了最佳復排音樂劇、最佳音樂劇男主角、最佳音樂劇劇本等五個獎項。
但最佳音樂劇導演由「丕平正傳」的導演戴安-保羅斯(Diane-Paulus)收入囊中,爆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冷門,側面也證明了一個事實:過去一年湧現出的優秀作品確實是數不勝數,幾部音樂劇的質量著實不分伯仲。
否則,托尼獎怎麼可能突然開始分蛋糕呢?
不過,整體來說,「悲慘世界」的獎項質量還是更勝一籌,其中三個獎項都是重頭戲,這也再次證明了這一齣劇目在百老匯的受歡迎程度。
話雖如此說,但當頒獎典禮結束的時候,無論是嘉賓還是媒體,無論是吃瓜群眾還是忠誠粉絲,所有的焦點全部都聚集在了藍禮一個人的身上,就好像……就好像動物園裡的唯一一隻白色鯨魚一般,儘管這樣的形容不太恰當,事實就是如此,所有人都熙熙攘攘地前來圍觀。
「藍禮!恭喜!」眼神之中隱藏的卻是挑剔的眼神,原來創造了歷史的藍禮-霍爾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和一張嘴,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上帝,藍禮,哦,我真的是太喜歡』悲慘世界』這部作品了!」眼底深處透露出了一抹打量,試圖從藍禮的表情之中尋找到任何蛛絲馬跡,成為轉過身後的談資。
「不可思議!絕對不可思議!但這是你應得的。」話語之中帶著敷衍和應付,緊接著就開始刺探藍禮的下一部計劃,以及他在百老匯和好萊塢的龐大人脈,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著這是另外一次公關的勝利。
「怎麼樣?感覺如何?我坐在原地看都要忍不住發抖了。」試探性的話語和眼神仿佛把藍禮當做了小白鼠,準備好好地研究研究「歷史第一人」的真實想法和心情。
「上帝,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恭喜!」激動和歡呼之後,就開始主動攀交情,熱情地發出派對邀請,就仿佛外國友人向成都發出了大熊貓的邀請一般。
「藍禮,我可以和你合照一張嗎?」不等藍禮同意,就舉起了相機拍照,隨後就發布在了照片牆之上,向全世界炫耀此時此刻的榮光與尊貴,他們在現場見證了歷史。
喧鬧之中的冰冷和疏離,正在一點一點地將藍禮孤立起來。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藍禮似乎已經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藍禮並不在意每一個靠近之人都是抱著目的的,因為這就是名利場的運轉規則;藍禮所在意的是每一個靠近之人都隱藏在了面具背後,他再也看不到任何眼神,那些關於夢想關於表演關於藝術的激/情和亢奮似乎正在緩緩消失,只留下一片璀璨的光芒。
恍惚之間,所有一切都慢慢變得熟悉起來,仿佛是好萊塢的奧斯卡之夜,仿佛是倫敦的上流派對,仿佛是名利場的似曾相識。
他以為,這裡是百老匯,獨一無二的百老匯,終究還是不一樣的,事實上,在今晚獎項揭曉之前,這裡也的確是獨特的;但一座托尼獎的頒發,卻改變了太多太多。他開始想念今晚之前的百老匯了。
高處不勝寒。
此時此刻,這句話是如此清晰又如此諷刺。
置身於視線與燈光之中,就連藍禮自己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也許他真的不同了。他不再是那個為了表演而瘋狂的藍禮,而是高高在上地開闢了全新世界的時代弄潮兒,他的一舉一動就可以改變整個行業的走向,事情已經不再純粹也不再簡單了。
藍禮知道自己的想法太過荒謬也太過多餘,放下包袱,好好地享受今晚的暢快和歡樂,就好像以前每一次得獎之後的夜晚一樣,這就足夠了,讓酒精成為今晚的主角,肆意釋放,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藍禮卻總是忍不住想起了魯妮。
結束了奧斯卡頒獎典禮之後落荒而逃到西雅圖的魯妮,穿著隆重晚禮服卻坐在街邊長椅上的魯妮,為了夢想前往洛杉磯又重新回到紐約的魯妮……他現在才真正地明白那種感受,幾乎就要窒息的沉悶和壓抑。
藍禮離開了無線電城音樂廳的派對現場,所有人都正在慶祝著狂歡著忘我著,卻沒有人注意到身為主人公的藍禮已經離開了。
這才是名利場最真實的面貌。
站在街道邊,藍禮左右看了看,手機就握在手掌里,但他卻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內森,而是安靜地感受著深夜的寒風吹拂而過,夾帶著哈德遜河的水汽,在六月份的深夜裡依舊透露出一股刺骨的涼爽來。
摸了摸口袋,試圖尋找到一支香菸。
但他失敗了,晚禮服的口袋裡根本沒有位置擺放香菸,就連手機都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上衣內袋之中,儘量避免破壞衣服的完整線條。此時此刻,他真的可以用得上一支香菸,不是因為某種特定的情緒,而是因為無法用準確的語言描述自己的情緒。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托尼獎獎盃,如果這時有一位行人或者流浪漢經過,那麼他願意用這座獎盃來交換一包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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