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 陸地行舟(2/2)
亦或者是,自我了斷反而會更加簡單?
「或許我是個怪胎,或許我沒有認真傾聽,寶貝都怪我注意力缺陷障礙。」
在場每個人都是如此。
怪胎。
在主流社會沒有能夠找到自己一席之地的怪胎,被排擠、被遺忘、被放棄的怪胎,於是,他們站在了印第奧沙漠裡;於是,他們來到了世界盡頭;於是,他們如同孩子一般淚流滿面,卻依舊堅持擊打雙手。
生活,太難太難。
「航行!航行!航行!航行!」
當他們以為孑然一身,當他們艱難踽踽獨行,當他們逃離現實生活,當他們褪去武裝盔甲,當他們重拾前進希望,當他們發現赤子之心……抬起頭,他們發現了彼此,也發現了自己,就在這片荒漠之上。
他們,不是孤獨的。
即使是陸地行舟,那又如何?
現在就開始航行!吹響號角、滑動雙槳,一步一個腳印地持續前行,就算前路漫漫,就算翻山越嶺,就算荊棘密布,他們也絕對不會放棄!
拒絕繳械投降!拒絕自我了斷!拒絕委曲求全!拒絕碌碌無為!拒絕忍氣吞聲!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航行!
從「不枉此生」到「航行」,慷慨激昂的情緒完全炸裂開來,直到此刻,他們終於徹底明白先驅村莊音樂節的靈魂,也終於真正明白「伊卡洛斯」的精神,就好像他們現在正在做的一樣:
高高舉起雙手,擊打雙手,然後……航行!
剝離花哨的編曲,拋棄繁複的歌詞,一切的一切都回到最簡單也最原始的狀態,卻迸發出了成倍的力量。
然後,旋律就變得溫柔輕盈下來,只有那清澈的鋼琴鍵音在跳動著。
藍禮跟隨著旋律輕輕搖擺著,閉上眼睛輕聲哼唱著,就如同搖籃曲一般,「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暖洋洋的歌聲宛若一道金色陽光,徐徐灑落下來,驅散四周的黑暗,漫天璀璨星辰也跟著越來越明亮,靈魂深處似乎可以聽見藍禮的呢喃——又或者是自己的低語,「或許我應該大聲呼救,或許我應該自我了斷……或許我應該大聲呼救,或許我應該自我了斷……」
那仿佛催眠一般的歌聲在內心深處響動著,全場所有人都跟隨著旋律輕輕左右搖擺著,如同著魔一般。
難道,他們真的應該這樣做嗎?
情緒就這樣緩緩沉澱了下來,哀傷與苦澀在舌尖泛起漣漪,卻還沒有來得及細細品味,藍禮的嘶吼聲就再次爆發出來,「航行!」
放棄,不是答案;航行,這才是。
歌曲進入了一種沒有任何修飾也沒有任何點綴的狀態,就連歌詞也返璞歸真,只有藍禮在淺吟低唱之中哼著「航行」的音調,那渾厚深邃的嗓音拉扯出了磅礴氣勢,瀕臨破音邊緣的沙啞在耳膜之上磨蹭出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就好像穿透層層保護直接觸碰到了靈魂,然後就開始打顫,一個接著一個。
停不下來。
「航行!」
沒有點綴,也不需要點綴,藍禮的演唱賦予了整首歌曲最飽滿最豐富的靈魂,從「太平洋戰爭」一路走來,從「堂吉訶德」一路走來,從演員一路走來,所有的所有從零開始,經歷狂風驟雨卻依舊沒有迷失方向,那種堅定與熱情,迸發出了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引發出靈魂顫慄的狂潮,如同暴雨一般傾斜而下。
根本停不下來!
「航行!」
藍禮就這樣靜靜地站在聚光燈之下,如同「醉鄉民謠」的勒維恩-戴維斯一般,靜靜地用自己的嗓音講述著故事,完全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裝飾,就能夠輕而易舉地打動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然後激/情就這樣井噴!
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跟隨著藍禮那歷經滄桑的嗓音一起跳躍著,就這樣原地跳躍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搖擺著、跳躍著、歌唱著、舞蹈著,笑著笑著就哭了,滾燙滾燙的淚水打濕了凍僵的臉龐,卻依舊拒絕停止動作,只是忘乎所以地舞動著,就希望這樣舞蹈到世界末日,迎接死亡的來臨。
「航行!」
聽,那是心臟正在跳動的聲音,五十萬人的心跳之中,卻能夠準確無誤捕捉到自己的心跳,還有藍禮的心跳,跳動著、甩動著,然後……再次擊掌起來。
啪!啪!啪!啪!
從零零散散到驚天動地的擊掌聲完全匯聚起來,藍禮的嗓音更是推向極致,再次爆發出更高的能量,一句「航行」如同龍嘯九天一般地持續攀升,點亮一盞燈塔、點亮一顆北極星,指引著每一位孤獨者在黑夜之中前行的方向,即使是陸地行舟也甘之若飴。
樂符,那是唯一一件黑暗所無法奪走的東西。
註:航行(Sail——Awoln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