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 拒絕繳械(1/2)
嘔。
整個胃部翻江倒海,就仿佛要把過去幾天時間裡殘留的食物全部都嘔吐出來一般,但眼前的水池裡卻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些許酸水。可是,乾嘔的動作依舊停不下來,如同一個拳頭塞在了喉嚨深處,將所有的呼吸和聲響全部都卡住了一般,但最後,就連淚水都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眼眶裡的滾燙在灼燒著。
乾嘔。
他就這樣站在衛生間的洗手池面前,控制不住地乾嘔著,一直到五臟六腑似乎都已經被徹底清空,整個腹腔里空蕩蕩地找不到一點東西和重量,這才停了下來,然後渾身的力氣就仿佛被直接抽走了一般,腰部和大腿的疼痛一點一點被放大,似乎就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現在腦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撒手。
很多時候,放棄能夠讓事情變得更加簡單。
藍禮用自己的後背死死地抵住牆壁,這才勉強支撐住了身體,濕漉漉的頭髮耷拉下來,又濕又冷,身體的顫抖幾乎停止不下來,如此狼狽。
緩緩地閉上眼睛,有那麼一瞬間,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的黑暗讓四肢放鬆了下來,神經依舊緊繃到了極致,卻悄悄地尋找到了片刻放鬆的縫隙,呼吸重新回來了,卻只是感受到那渾濁而沉重的空氣,肺部如同針扎一般。
如果放棄,事情似乎就宣告結束了;但透過表面的輕鬆就可以看到,放棄的背後是絕望和痛苦的灰色,只是在自我麻木罷了,如同行屍走肉般。所以,他不會放棄!他拒絕放棄!他是絕對不會輕易繳械的。
不由自主地,那種乾嘔的衝動就再次涌動上來,但此時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嘔吐了,整個喉嚨火辣辣得發疼。
生活從來沒有那麼容易,但他也從來沒有那麼容易被打敗。
重新站直身體,挪動著腳步來到了洗手池旁,站在原地,藍禮細細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些狼狽的痕跡依舊可以在角角落落里找到,濕噠噠黏貼在額頭和兩鬢之上的碎發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似得;但他知道,自己能夠堅強起來,現在還遠遠沒有到世界末日,更不要說結束了,在燃燒完最後一滴血液之前,他是不會投降的!
低頭用冰涼的自來水潑打著臉龐,讓眼睛和臉龐稍稍鎮定些許,混亂而炙熱的大腦也稍稍冷卻下來;挺直脊樑、打開胸膛、打直膝蓋,微微發酸發僵的腰部重新穩定下來,漂移不定的重心再次穩定了下來。
抬起頭,注視著鏡子裡的那雙眸子,渙散的焦點緩緩聚集起來,再次找回了一貫的冷靜自持。
既然暴風雨已經來臨,那麼就讓他們看看,到底誰能夠笑到最後,到底誰能夠堅持站到最後一刻!
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藍禮轉過身,然後就再次出現在了劇組面前。
沉穩的腳步朝著超立方體的方向走了過去,兩側若有似無的視線投射過來,藍禮沒有迴避,不僅沒有,而且還主動轉頭迎向了那些視線,堂堂正正的姿態讓對方不由愣了愣,一時之間反而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
藍禮的腳步就再次來到了克里斯多福的身邊,「剛剛這場戲,如何?還需要更換鏡頭角度重新拍攝一遍嗎?」
克里斯多福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呃……呃……不用,當然不用!所有角度都已經到位了,堪稱完美,一切都很好,不,應該是非常好!我們現在就可以進入下一場戲的拍攝了。」下意識地就把所有想法一股腦地吐露出來,說完之後,這才反應過來,微微愣了愣,遲疑地詢問到,「藍禮,你確定沒事嗎?」
這是第二次了:相同的問候話語。
話語才剛剛詢問出口,克里斯多福就緊接著笨拙地解釋到,「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休息一天兩天……不不,是一段時間,等所有情況都穩定下來之後,我們再重新開始拍攝,我想,劇組開始可以等待一段時間的。」
克里斯多福從來就不是一個伶牙俐齒的,但是在那淳樸簡單的話語背後,卻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暖暖的關懷。
藍禮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雖然笑容之中依舊有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體力和精力的透支都可以感受到,但至少那股沉重感正在消失,嘴角總算上揚了起來,「不用擔心,克里斯,如果我的狀態不好,我會告訴你的。我不會希望自己奉獻出糟糕的表演,那是對整個劇組的不負責任。」
而後,藍禮又接著補充到,「更何況,保羅自己也是這樣。」保羅,在「星際穿越」劇組之中就如同一個禁忌詞彙,沒有人敢提起,唯恐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地雷;但現在藍禮卻主動提起了,剛剛的爆發和宣洩,終究還是讓肩膀之上的重擔稍稍放輕了些許。
不經意間,藍禮就想起了拍攝「超脫」的時候,保羅前往劇組探班。當時看到藍禮為了體驗角色生活而居住在混亂街區之中,那又是驚嘆又是擔憂的表現,時過境遷也依舊栩栩如生;還有保羅帶著安妮-西里曼前往先驅村莊觀看「醉鄉民謠」的開場拍攝的時候,似乎也是如此。
他和保羅的相處始終是如此。
他做真實的他,保羅做真實的保羅,這種毫無拘束的自由自在總是可以讓他們感到舒服。以前是如此,現在……也應該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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