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9 深冬長眠(2/2)
一路輕車熟路地抵達了重病患者病房。一般來說,重病患者都有探視時間,正常是截止於傍晚六點,特殊情況截止於晚上八點;但少數特別病患,允許留下一名家屬在病房值夜休息,那麼探視時間就需要再做調整了。保羅就是如此情況。
藍禮沒有徑直前往病房,而是前往醫生辦公室,尋找到了德里克-謝泊德,按照慣例地了解了保羅現在的狀況;隨後,藍禮才再次來到了重病患者病房,腳步卻在門口停留了下來,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推門進入其中。
凱萊布和梅朵正坐在外間休息室里,但兩個人卻坐在了不同的極端,一個坐在了斜對角,一個坐在了門口旁邊,沉默不語,整個房間裡沒有絲毫聲響,那種靜謐的凜冽讓雞皮疙瘩不由就爬上了皮膚表面。
「藍禮!」梅朵立刻就注意到了藍禮,歡快地站了起來,然後快速走了過來,重重地擁抱住了藍禮的腰際,將腦袋埋在了藍禮的懷抱里,「爸爸為什麼還沒有醒來?醫生不是說,最遲七十二小時,爸爸就會醒來嗎?我現在真的好害怕,怎麼辦?」
坐在門口旁邊的凱萊布站立了起來,有些尷尬也有些生澀。
雖然他們是保羅的家人,凱萊布和科迪是梅朵的叔叔,謝麗爾則是梅朵的奶奶;但他們和梅朵的相處時間著實不多,彼此之間都不太熟悉,梅朵始終無法真正地相信他們。相較而言,梅朵和藍禮的親近卻沒有任何掩飾。
自從迪塞爾事件之後,凱萊布就對於藍禮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現在看到梅朵的依賴,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藍禮察覺到了凱萊布的不自在,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梅朵的肩膀,「梅朵,你覺得保羅現在害怕嗎?」
凱萊布不由張了張嘴巴,試圖勸阻藍禮——他們都在竭盡全力地保護梅朵,不希望給梅朵施加更多壓力,避免梅朵崩潰,但現在藍禮卻把壓力拋給梅朵?如此不負責任的表現,是絕對錯誤的教育方式!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但藍禮卻直接無視了凱萊布的眼神,因為梅朵比他們想像得更加堅強,「我覺得,保羅現在非常非常害怕,他正在等待著一個召喚的聲音,將他喚醒。你聽到醫生所說的嗎?即使他現在處於昏睡狀態,他也依舊可以聽到我們的聲音,你應該堅強起來,告訴保羅,你正在等待著他,你對他抱有信心,讓他朝著你的方向走過來。」
梅朵微微抬起頭來,注視著藍禮,「就好像燈塔一樣?」
藍禮的眼眶微微有些溫熱,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是的,就好像燈塔一樣。你就是保羅的燈塔,明白嗎?我們都站在你的身後,不僅僅是我,還有凱萊布、科迪、謝麗爾,我們所有人都聚集在你的身邊,但保羅,他現在卻是孤單一個人,他需要你的指引,梅朵,你可以做到嗎?」
梅朵的眼睛裡有著淚水在微微打轉,然後重重地點點頭,「嗯!」
看著眼前的梅朵,脆弱和孤單之中卻不得不挺直自己的腰杆,重新堅強起來,藍禮也是一陣心酸,她只是一個孩子;但……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剛剛與德里克-謝泊德的會面,德里克表示了擔憂。
從醫學層面來說,保羅現在就應該甦醒了;但現實情況卻是,保羅依舊沉睡。
要麼就是大腦的情況依舊沒有完全恢復,潛在著其他情況,暫時無法檢測出來,這也意味著醫生們只能耐心等待病灶的出現,除了等待,沒有其他辦法;要麼就是……保羅不願意醒來,他的潛意識裡抗拒清醒,所以才會一直沉睡。
「如果接下來一周時間,保羅的情況還是沒有出現重大改變,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那麼我們就可能將一直等待下去了。」德里克的話語並不直接,但藍禮卻瞬間就捕捉到了話語背後的沉重,那種壓力沉甸甸地碾壓過來,幾乎無法呼吸。
保羅需要梅朵堅強起來;梅朵也需要保羅堅強起來。
站在一旁的凱萊布,五味雜陳卻無法描述,看著堅強起來的梅朵,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可是面對著藍禮,卻連一句「感謝」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慌亂地說道,「你想要進去探望一下保羅嗎?」察覺到藍禮投射過來的疑惑視線,凱萊布接著解釋到,「醫生說,只要避免大聲喧譁,現在已經可以進去探望了,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穩定下來了。
這本來應該是好消息,可是聯想到德里克剛剛的話語,藍禮卻如同胸口被專業拳擊手重重地捶打了組合拳般,心臟就這樣沉澱了下去,呼吸瞬間停滯,但緊接著他就掩飾住了自己的慌亂,重新對著凱萊布露出了一抹笑容,「好的。」轉身就準備走進去,又停頓了下來,補充了一句,「謝謝。」
凱萊布注視著藍禮那堅挺的肩膀,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呼喊了一聲,「藍禮」,眼看著藍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他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只是嘟囔了一句,「謝謝」。
藍禮嘴角的笑容輕輕地上揚了起來,如同停駐在小荷尖尖之上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