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9 心力交瘁(1/2)
德里克的解釋還在繼續著,但後續的話語卻已經漸漸演變成為回音,最後就徹底消失了,一直到德里克轉身離開,而科迪和凱萊布等人正在互相擁抱著、慶祝著,那一張張喜極而泣的臉孔紛紛擁抱著藍禮,用盡渾身動作來表達著自己的喜悅和幸福。
藍禮依舊禮貌而得體地表示了回應,卻始終懵懵懂懂得沒有真實感。
保羅,活下來了?
「藍禮?」耳邊傳來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藍禮的思緒,漂浮在外的靈魂從十萬八千里之外重新回到了大腦里,他轉過頭,然後就看到了梅朵。
保羅的家人們正在慶祝著,但梅朵卻沒有加入其中,而是瞪圓了眼睛,目光純淨而執拗地注視著藍禮,「爸爸,沒事……了嗎?」她需要一個答案,不是醫生的,而是藍禮的,似乎只有藍禮親口承認了,她才願意相信。
注視著梅朵那雙酷似保羅的眼睛,藍禮腦海深處的混沌和迷茫悄然消失,他輕輕點點頭,努力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給予了肯定的答覆,似乎察覺到梅朵的不確定,藍禮又再次說道,「是的,保羅沒事了。」
梅朵雙手捂住了臉龐,就這樣「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失聲痛哭。所有的委屈和恐懼、所有的擔心和不安,此時此刻全部都釋放了出來,她就這樣站在原地,把所有情緒都釋放出來。
那哭聲哭得令人心疼。
藍禮用雙手將梅朵攬入懷中,輕輕地拍打著梅朵的後背,低聲說道,「保羅沒事了。」
似乎正在說服梅朵,也似乎正在說服自己。
梅朵依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這樣哭得昏天暗地,就好像失去了全世界之後卻終於重新找了回來一般。那種撕心裂肺的起死回生,哭得無比委屈,她就將自己的臉頰悶悶地埋在藍禮的胸膛之中,肆意地釋放著悲傷和痛苦。
哭聲落在藍禮耳朵里,眼眶也不由微微泛紅起來。
保羅,活下來了。
保羅,活下來了!
上帝,哦,上帝!
「保羅,沒事了。」藍禮輕聲地不斷重複著,說著說著,聲音就變得乾澀起來,但他卻知道自己不能夠倒下,梅朵還需要他。於是,他哽咽著聲音,用力地挺直腰杆,把所有的情緒全部都強制性地收攏起來,用自己的肩膀支撐起整個夜幕的重量,滾燙滾燙的額頭讓大腦一片混沌,但他卻始終銘記著:他還不能倒下。
梅朵哭得肝腸寸斷,幾乎整個人都脫力了,最後就這樣昏昏沉沉地在藍禮的懷抱里睡了過去。
藍禮站在原地,渾身肌肉僵硬,甚至有些麻木,幾乎無法移動,還是在謝麗爾、凱萊布的幫助之下,抱著梅朵到旁邊地休息沙發去;而藍禮卻依舊站在原地——因為肌肉有些發麻,短時間之內無法移動,他朝著科迪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只是需要緩一緩。
此時,腦海里的意識終於慢慢清醒了過來,所有的記憶開始在腦海里翻湧著,一直到德里克確認了保羅的生還為止,恐懼的戰慄感開始一波一波侵襲而至,藍禮只是覺得一陣後怕,膝蓋有些發軟,幾乎就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腰部肌肉的鑽心疼痛突然就解除了封印,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至,根本沒有留下反應空間,竭盡全力保持自己的站立姿態,卻發現尋找不到一絲一毫力量。
就在藍禮幾乎要站不穩的時候,身邊傳來了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支撐住了他的身體,十指交扣的手掌傳來淡淡的暖意,讓微微顫抖的肌肉緩緩平復了下來,轉過頭,他就看到了魯妮那嬌小而堅毅的身軀,堅定不移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後,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魯妮嘴角的笑容輕輕上揚起來,輕聲說道,「保羅活下來了。」她的聲音也有些微微顫抖,帶著些許鼻音,但笑容卻無比堅定而明亮,似乎正在給予藍禮更多信心和力量。
藍禮張了張嘴,試圖說點什麼,卻發現聲音就這樣哽在了喉嚨里,只能狼狽地微微點頭,表示贊同,鼻頭微微發酸,剛剛喝下去的咖啡全部都泛成了苦澀,從舌尖一路蔓延到了胃部,所有的酸楚和痛苦都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保羅活下來了。
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藍禮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也緩緩地鬆懈了下來,轉過身,藍禮張開了雙臂,將魯妮擁入懷抱中,身體重量微微傾軋下去,然後在魯妮耳邊輕聲說道,「我就要站不住了,扶我坐下,好嗎?」
魯妮只覺得眼睛湧上了一股溫熱,卻沒有時間顧及自己的情緒,快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支撐住了藍禮的身體,強作鎮定地來到了旁邊,扶著藍禮安坐下來。
藍禮強撐著最後一點點力量,沒有讓自己徹底失控,緩緩落座之後,那股尖銳而洶湧的疼痛就如同傾盆暴雨般撞擊過來,他甚至無法分辨,到底是腰部、大腿還是其他哪裡,只覺得自己整個腦袋都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自己就這樣置身於驚濤駭浪之中,無處可逃。
此時藍禮就如同一個滾燙的火爐,魯妮只是一陣心慌,但她還是深呼吸一口氣,冷靜下來,轉頭看向了安迪和羅伊所在的方向,「安迪,藍禮好像發燒了,可以尋找一個輪椅過來,我們帶他到急診室去。」
安迪和羅伊快速交換了一個視線,連忙上前。
恍惚之間,藍禮可以感受到身邊的混亂,他試圖開口,表示自己沒事,只是有些疲倦有些睏乏而已,好好休息一個晚上就可以恢復了;但所有話語都在喉嚨里咕嚕咕嚕作響,含糊地嘟囔著根本聽不清楚的語句,然後就這樣陷入了黑暗之中。
……
嗡嗡嗡。
嗚嗚嗚。
耳膜之上持續響動著雜亂的噪音,如同山谷回音般,遙遠而空曠地在整個空間之中胡亂地涌動澎湃著,就好像成千上萬隻蒼蠅同時蜂擁過來一般,讓人試圖逃離,卻發現蒼蠅無處不在,自己根本無處可逃。
眼皮仿佛千斤重,沉甸甸地抬不起來,後腦勺傳來了隱隱的疼痛,脊樑柱的那一根神經似乎正在一下一下地牽扯著,讓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隱隱約約地傳來一股躁動,綿軟無力的四肢都感受不到太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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