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8 心靈港灣(2/2)
弟弟是一個揮霍成性的浪/盪/子,但宅心仁厚、真性善良;而哥哥則是表面循規蹈矩、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實則是貪婪偽善的小人。經過幾度測試,兩兄弟的真實/性情終於展現在人前。整個過程高潮迭起、趣味橫生,喜劇效果著實出色。
通過這起鬧劇,理察-謝里丹展現出了英國上流社會的虛榮、貪婪和虛偽。
那是遙遠的1777年,這也意味著,早在十八世紀末尾,伴隨著戲劇和小說的興起,英國貴族就正在遭遇著持續不斷的挑釁,階級之間的矛盾也衍生出了諸多精彩絕倫的作品;但相同的情況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依舊沒有本質的改善。
參考如此背景,藍禮在伊頓公學的惡作劇搗亂就變得鮮活生動起來了,現在依舊可以描繪出當時的混亂場景。
藍禮沒有在浴室里停留太久,雖然用熱水泡澡放鬆放鬆肌肉,但也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而已,隨後藍禮就再次出現在了大廳,渾身上下洋溢著騰騰的蒸汽,用浴巾擦拭著依舊正在滴水的頭髮。
魯妮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藍禮,打著赤腳、穿著白T,似乎在悄然之間解除了武裝,眉宇之間的疲憊和慵懶就這樣緩緩流淌了出來,腦海里不由就再次浮現了躺在病床之上的保羅,她知道藍禮一會肯定還要前往醫院,於是就將「造謠學校」放在了旁邊,朝著藍禮伸出了右手,「過來,我來幫你。」
藍禮站在原地,稍稍有些猶豫,但他的精神著實太過疲倦,以至於現在沒有辦法再思考那些偽裝,赤腳走了過來,轉過身,背對著沙發,在魯妮身前,盤腿坐了下來,將毛巾耷拉在腦袋上,就如同中東的阿拉伯服飾般。
魯妮隔著毛巾,輕柔地擦拭著那濕噠噠的頭髮,而後指尖稍稍用力,按摩著藍禮的頭皮,手法有些笨拙,沒有太多技巧,但是掌心的溫熱卻透過毛巾和髮絲,一點一點傳遞下來,讓藍禮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對話,暖暖的氣流卻正在房間裡流淌著,藍禮幾乎就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整整一天的工作,體力和精力都處於透支狀態,即使剛剛在車廂里沉睡了一會,但依舊不足以緩解疲憊,現在放鬆下來之後,就越發困頓起來。
藍禮半閉著眼睛,沉聲說道,「你的今天,怎麼樣?」
「上午,我前往醫院探望了保羅,遇到了傑克,我們在醫院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後來,我前往超市購買了一些日常用品,超市今天做活動,我買了一大堆廚房用紙和衛生間用紙,然後還購買了一大堆毛巾。」
「然後想了想,晚餐吃義大利面,你覺得怎麼樣?我專門給艾米-亞當斯打了電話,你知道她是在義大利出生的嗎?我詢問了義大利面的醬料做法,結果她親自給我送了一大瓶她母親在家親手製作的醬料,這就是正宗義大利的味道。」
「下午,回來之後,嗯……我觀看了一部電影,』鯨魚馬戲團』,裡面的許多鏡頭都十分有趣。」
魯妮就這樣絮絮叨叨地說著日常生活里的瑣事,卻讓藍禮覺得無比舒服,一直到出現了自己熟悉的話題,順帶就插了一句,「整部電影就只有三十九個鏡頭,卻持續了將近一百五十分鐘,全部都是長鏡頭。」
「我覺得塔爾最厲害的地方就在於,他的長鏡頭看不到太多痕跡,你不會刻意注意到那些都是長鏡頭,但整個行雲流水的敘事感就流淌了出來。這種鏡頭語言能力著實太令人敬佩了。」魯妮也點點頭表示了贊同。
貝拉-塔爾(Bela-Tarr),匈牙利的著名導演,他始終執著於中鏡頭以及長鏡頭的探索,對於電影語言有著自己的執念。
「但我不是很喜歡。」藍禮客觀地說道,「當然,他是一名非常特別的導演。他的鏡頭往往能夠在無聲無息之中就將震撼傳遞出來,』鯨魚馬戲團』里後半段的暴動部分,那種無聲之中的強大力量著實令人敬佩,那是真正的電影,以鏡頭來講述故事和精神。他的鏡頭語言擁有自我意識,需要人們對於那些哲學思考、那些社會反思有著更多了解才能夠理解,否則就只能在門外游弋,」
魯妮沉吟著思考了片刻,「不,我不這樣認為。我覺得他的鏡頭語言本身就具有震撼力,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深入,心靈就可以沉靜下來。」
「我贊同。他總是熱衷於用自己的鏡頭來探索生活之中蘊含的哲理,你可以再看看他……呃,應該是2011年的作品』都靈之馬』,對應了上帝創造世界的七天來探索毀滅。但相較而言,我更加喜歡西奧-安哲羅普洛斯(Theo-Angelopoulos)對於鏡頭的運用。不是說不能使用長鏡頭,但長鏡頭本身應該具有自己的哲學思考,又或者是努里-比格-錫蘭(Nuri-Bilge-Ceylan)也可以作為參考。」
藍禮和魯妮就這樣安靜地坐在沙發前,絮絮叨叨地討論著電影和導演、表演和藝術,你一言我一語地,各執己見,偶爾能夠尋找到共鳴,偶爾又爭論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