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1 沉默修行(2/2)
爭吵到底是怎麼開始的,保羅和梅朵都已經忘記了。
從洛杉磯到雷克雅未克的旅途都沒有任何問題,梅朵終於回家了,保羅和梅朵嘗試著交談了一次,因為是第一次,兩個人都顯得小心翼翼、不知所措,談話內容沒有太多驚喜,他們還需要敞開心扉地再多嘗試看看,但至少是一次開端,這非常重要。
但抵達雷克雅未克機場之後,因為一個小小的問題,然後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他們似乎根本就沒有辦法和平共處,面對朋友和面對彼此的時候截然不同,總是將自己最為醜陋和兇惡的一面展露出來。兩個人甚至忘記了爭吵的開端到底是什麼事情。
叛逆期的青少年似乎總是如此,亮出渾身尖刺對抗全世界,對抗著社會對抗著家人也對抗著自己,即使把自己傷害地頭破血流,卻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停下來;而少年少女們的父母也似乎無法擺脫桎梏,總是用自己的方式束縛著孩子,越束縛越反抗、越反抗越束縛,形成一個無法擺脫的惡性循環。
保羅緊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微微收緊起來,他正在退讓,他正在包容,他正在諒解,但相處模式似乎依舊沒有太多改變,兜兜轉轉就再次回到了原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又應該怎麼辦?
梅朵轉頭看向窗外,重重咬住了下唇,正在後悔自己的衝動和魯莽,就好像火藥桶般,但她卻不知道應該如何溝通,就連道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說不出來,於是乾脆就選擇了沉默。
空靈和寂靜的自然風光讓車廂里的沉默變得似乎可以忍受起來,兩個人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就這樣一路安靜地在環島公路之上前行著。
冰島是整個歐洲大陸人口密度最小的國家,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之上僅僅生活著三十三萬名人口,維京人、凱爾特人和斯堪地那維亞人來到這裡定居之後,在這片恍若方外之地的山脈與河流之間創建了自己的家園。
這是一片原始而復古的土地,沒有鐵路,超過三分之二居民全部聚集在首都雷克雅未克,這也使得離開首都之後的旅程都成為了探索和冒險的征途,沿著一號環島公路自駕,就可以自由地穿行在連綿起伏的原始世界中。
沉默之中前行的車子,就如同深夜航行的輪船,乘風破浪的聲響都消弭在了夜色之中,靜謐而安詳,所有的煩躁和怒火都不知不覺中平復了下來,保羅是如此,梅朵也是如此,這兩父女甚至不約而同地在腦海里思考著:難道這就是藍禮的初衷?
但兩個人終究還是沒有開口。也許是為了避免再次爭吵,也許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也許只是享受著片刻的寧靜……就這樣一路沉默地抵達了目的地。
遠遠地,忙碌而喧鬧的劇組就進入了視線範圍之內。
相較於過來道路之上的人跡罕至,三十分鐘都看不到任何人影或者車影,眼前的劇組簡直就是一場大派對一般,熙熙攘攘的身影重新喚醒了文明社會的熱鬧與繁忙,孤獨的氣息就如同潮水般汩汩退散而去。
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保羅將車子停靠在了劇組的臨時停車場。
緊接著,內森就親自趕了過來,對保羅和梅朵解釋到,藍禮此時正在拍攝之中,還需要一些時間;因為這場戲是拍攝遠景和全景,短時間之內無法和藍禮碰面,如果他們願意前往片場,那麼也沒有問題,但如果覺得疲倦了,可以進入藍禮的廂車進行休息調整。
顯然,藍禮已經把所有情況都納入考量範圍了。
梅朵終究還是因為好奇,選擇了前往片場;而保羅也沒有多說什麼,點頭表示了同意,兩父女就這樣一路沉默地朝著片場方向走了過去。
果然正如內森所說,完完全全就是遠距離——克里斯多福-諾蘭正在捕捉高空俯瞰的全景,同時還需要演員出現在鏡頭之中,對於旁觀者來說,根本就看不到演員的身影,只能看到兩個火柴杆大小的身影在遠端移動著,那股蒼莽和恢弘的感覺就撲面而來。
保羅和梅朵就這樣安靜地站在旁邊。
對於保羅來說,劇組氛圍是再熟悉不過了,絲毫沒有任何的不自在;而對於梅朵來說,所有一切都是新奇的,難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轉眼之間,一個小時就這樣流逝了,兩個人都始終沒有交談,卻也絲毫不覺得異常,就如同正在進行沉默修行一般,然後就可以看到結束拍攝的藍禮迎面走了過來,穿著一套笨重的太空衣,腳步略顯蹣跚,滿頭大汗,長時間的拍攝著實消耗了不少體力和精力。
遠遠地,藍禮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保羅和梅朵,他揮手打起了招呼,然後邁著笨拙的腳步迎面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可以看得出來心情似乎不錯,「你們終於抵達了,怎麼樣,一路還順利嗎?從雷克雅未克開車過來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怎麼不乾脆直接在酒店休息呢?」
作為「主人」,藍禮熱情地表示了歡迎,他從來沒有如此開心地看到朋友前來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