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1 顧影自憐(2/2)
從小到大,藍禮總是如此,成熟穩重地背負所有一切,讓他們只能望著他的背影一路追隨。他們看到了他的強大、他的出色、他的睿智,卻始終看不到那些堅強背後的脆弱,就好像當年成就了EGOT的時候,他的疲倦和疏離,就如同風箏線隨時都要擺脫手掌一般,他們不曾也無法理解,只是知道,這一路走來,他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
注視著眼前生機微弱的藍禮,馬修拒絕想像,如果伊迪絲真的出事的話,那到底會怎麼樣。
「但顯然,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膝蓋和小腿的力量鬆懈下來,馬修也就乾脆轉過身,背靠著床沿,盤腿坐了下來,緊繃的情緒鬆懈過後,他也感受到了一陣脫力,那種疲倦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上,他需要休息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馬修。」
「嗯?」
藍禮輕聲呼喚了一句,卻沒有銜接起來,間隔了漫長的沉默之後,他才繼續開口說道,「你相信伊迪絲能夠回來嗎?」
馬修停頓了片刻,給出了一個意外的答案,「我相信你。」
這讓藍禮嘴角上揚起來,發出了一個低低的輕笑聲,但因為太過疲倦,聲音很快就消失在了喉嚨深處,「我希望我能夠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我假裝自己站在上帝視角統領全局,但終究,我也只是局中人而已。」
「還好你是局中人,否則,我們這群小夥伴可能就要遭殃了,你應該知道,上帝是不會為了拯救一個獨立個體而出手的,對吧?」馬修一本正經地調侃道,那種荒謬感讓藍禮喉嚨里再次發出了輕笑聲。
「但我又能做什麼呢?」藍禮的聲音微微有些低落:海瑟是如此,保羅是如此,現在的伊迪絲也是如此,他似乎從來都沒有幫上忙,即使重活一世,他也終究是一介凡夫俗子,無力挽回的事情太多太多。
馬修能夠品味出藍禮話語裡的深意,他輕聲說道,「你應該知道,沒有你的話,我們的人生就不會是現在的模樣了。」
藍禮扯了扯嘴角,「我表示強烈懷疑,伊迪絲站在這裡的話,是否能夠表示贊同,她應該會義正言辭地表達抗議,以後再也不會聽信我的建議了,她的人生不需要我的指手畫腳。否則,下一次,她可能就要直接與克里斯-埃文斯分手了。」
什麼?
克里斯-埃文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段對話里?
馬修著實太過意外,以至於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不由就劇烈咳嗽起來,這讓藍禮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馬修好奇地詢問到,「你向克里斯更新消息了嗎?」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是,我發送了簡訊。」藍禮平靜地說道。
馬修輕輕頜首,沒有再繼續詢問下去,因為他可以預料到克里斯的反應,顯然,藍禮今晚的噩夢應該與克里斯也有些許關係——他不認為克里斯能夠平靜地接受事實,克里斯勢必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卸給藍禮;而藍禮卻無法反駁。又或者說,即使藍禮表示了反駁,但內心深處,那些傷口也都存在著。
就好像當初海瑟去世的時候,克羅斯夫婦把所有責任都推卸在藍禮身上——那些話語的傷害比痛苦本身更加可怕。他們需要推卸責任,他們需要尋找替罪羊,他們需要尋找怒火發泄對象,但是藍禮呢?
藍禮又應該責怪誰呢?
「藍禮,他不值得。」馬修輕聲說道。
但藍禮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躺在原地,注視著頭頂之上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似乎依舊可以看到夢魘的那些殘影碎片,臉頰之上依舊可以感受到滾燙血液的溫度,那股血腥氣息,始終在鼻翼底下縈繞。
「……」許久許久,藍禮的聲音終究傳了過來,「我知道。」
整個房間沉默安靜了下來,然後就可以聽到藍禮沙啞的嗓音在輕聲哼唱著,含糊不清的歌詞雜糅在了旋律之中,如同搖籃曲一般,將內心深處的柔軟與傷痛都展現出來,輕盈而脆弱地讓人不由屏住呼吸。
「……所以我們起來了,在黑暗之中追尋命運,我看見你昨晚深夜傷痕累累,我看見你在惡魔的懷抱中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