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0 暴雪來臨(2/2)
冷顫,一個接著一個,洶湧而上,然後,瞬間脫力,那種疲倦與乏力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轉眼就將藍禮吞噬,還沒有來得及反應,腦海里爆發出「轟」的聲響,摧枯拉朽地直接摧毀了那些堅強意志,所有力量就全部消失,就這樣疲軟下來,就好像整個脊梁骨都被瞬間抽走一般,藍禮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嘴裡持續不斷地嘟囔著,「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
但其實,他不好。
他就好像剛剛從溺水狀態之中撈出來的小貓一般,奄奄一息地保持著一個彆扭的姿態,因為肌肉發力過猛而導致僵硬起來,短時間之內也無法擺脫,最後就只能僵硬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強迫自己喘息著。
只是,他終究沒有再繼續掙扎。
馬修和菲利普相繼試探性地鬆開了雙手,確定藍禮不再傷害自己,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始撤回了動作——卻依舊不敢快速離開,唯恐藍禮又再次抓住縫隙故技重施,但還好,藍禮似乎終於冷靜了下來。
看著被汗水濕透的藍禮,就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整個人一點一點地蜷縮成為一個蝦米,就連呼吸都消耗了無數能量,指尖也無法動彈,然後死死地將臉龐埋在了膝蓋里,肩膀正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那種恐懼正在由內而外地迸發出來,逐漸蠶食著生命力。
這樣的藍禮,如此脆弱,好像輕輕一點點觸碰就可能煙消雲散。
此時,馬修才感受到了一陣後怕,整個後背都已經濕透了,他的雙手也開始顫抖起來,但他強迫自己握緊了拳頭,讓自己鎮定下來,輕聲開口說道:
「你知道,不是你的錯。」
馬修的聲音是如此艱難,一字一句都必須消耗所有力量,才能夠從喉嚨之中擠出來,就連自己聲音的力量都讓他感受到了痛苦。
但蜷縮在床鋪之上的藍禮卻看起來前所未有的渺小而脆弱,只是從喉嚨深處低低地擠出了一絲聲音來,「我不知道。」然後停頓了片刻,又重複著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遍,再一遍,帶著絕望和痛苦,滿室黑暗遮擋住了視線,卻依舊無法掩蓋那股濃烈的血腥氣息。
整個屋子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濃郁的黑暗如同霧氣一般緩緩翻滾著,一股冰冷正在緩緩蔓延,如同濕冷的雙手抓住了腳踝一般,然後一點一點攀爬上來,那種恐懼與危機所帶來的衝擊力正在蔓延。
馬修可以感受到藍禮的無助與絕望,那些疑惑與困頓,沒有正確答案。即使是伊迪絲就站在這裡,她也不知道正確答案,因為……生活本來就是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習題,每個人都只能自己做出選擇、自己承擔後果,只有順著選擇前進,才能夠知道「選項」背後的答案,而即使不滿意,也沒有後悔藥了。
這樣的藍禮,似乎一碰就碎。從海瑟-克羅斯到保羅-沃克,再到伊迪絲-霍爾,藍禮的痛苦與折磨,旁人無從知曉;但藍禮卻獨自用肩膀承擔起了所有後果,一步一個腳印地負重前行,也許,他真的累了。
陪伴著藍禮在斯尼姆完成了「龍蝦」的所有拍攝,馬修以為藍禮已經振作了起來,他以為藍禮又再次成為了那個熟悉的藍禮,他以為任何事情都無法打倒擊潰藍禮,他以為藍禮對於伊迪絲已經找到了答案,他以為……藍禮已經原諒了自己。
但在看不到的那些黑暗角落裡,藍禮依舊背負著難以想像的沉重壓力,他的痛楚他的苦澀他的艱辛,所有的所有都正在蠶食著他所有的能量,就連一個眼神一句話語一個動作,都可能瞬間擊潰他的面具。
即使是關心,也可能成為毒藥。艾爾芙今天下午的拜訪,表面看起來似乎沒有發生任何事,但傷口卻再次被撕裂開來——更何況,還有正在努力展現出為人父母義務的喬治和伊莉莎白,藍禮又能夠怎麼辦呢?
意識到這一點,馬修的心臟微微蜷縮起來,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他應該怎麼辦?
他又應該怎麼辦?
握緊雙拳,馬修讓自己微微顫抖的身體鎮定下來,深呼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了菲利普,投去了一個視線,菲利普輕輕頜首表示明白,然後就轉身離開了房間——他前往浴室為浴缸放水,藍禮顯然需要一個熱水澡。
馬修則朝著藍禮的方向走了過去,卻沒有冒然靠近,而是在床沿旁邊停駐腳步,然後半蹲下來保持視線平行,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藍禮,平復著情緒,逐漸平穩鎮定下來。
至少他知道一點,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願意站在藍禮這一邊,「藍禮,你知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