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家門不幸(2/2)
顧青翻了翻白眼,努力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
張九章震驚地看著張懷錦繡,捋須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氣氛一度很尷尬,張懷錦卻絲毫沒注意到,見顧青不搭理她,她表現得很失落,兄弟相見的禮節最近越來越不被顧青重視,這是禮樂崩壞的前兆啊。
「二哥!」張懷錦不依不饒繼續抱拳。
見張懷錦眼中的失落之色,顧青明知只是幼稚的孩童舉動,卻依然不想讓她失望,小心瞥了一眼抖抖索索有中風前兆的張九章,顧青放棄般嘆息,然後抱拳回禮。
「三弟!」
得到回應的張懷錦轉怨為喜,高興地繼續抱拳:「二哥!」
顧青半閉著眼,一臉豁出去的表情:「三弟!」
「二哥!」
「三弟!」
「二哥……」
「張懷錦你夠了啊!」顧青忍無可忍了。
更忍無可忍的人是張九章,忍住滿腔怒火,居然很有涵養地等兄弟相見的禮節行完以後,才騰地站起身,指著顧青和張懷錦,顫巍巍地道:「你們……你們在搞什麼?何謂『二哥』?何謂『三弟』?這是什麼鬼稱呼!」
張懷錦直到這時似乎才發覺張九章的存在,不由嚇得哎呀一聲,嗖的一下躲在顧青身後,探出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張九章,道:「二祖翁莫惱,這是我們兄弟相見之禮,《禮》曰:『禮不可廢,廢則亂』……」
張九章大怒:「你閉嘴!已經夠亂了!這是什麼屁禮節?」
不知是不是因為躲在顧青身後有了安全感,張懷錦居然振振有辭道:「子路曰:『長幼之節,不可廢也』,我認他為二哥,便是『禮』……」
顧青苦笑不已,一個人無論是不是流氓,只要有了文化,都是很可怕的。
見張九章氣得快抽過去了,顧青只好安慰道:「二叔公息怒,此事說來話長……」
張九章怒視顧青:「老夫原以為你雖年少,但勝在穩重,沒想到你竟跟懷錦一同胡鬧,好好的世交兄妹,為何偏以兄弟相稱?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顧青笑道:「懷錦妹妹喜歡鬧,何妨由著她,兄妹也好,兄弟也好,笑鬧罷了,二叔公莫當真。」
張九章氣得差點要抽張懷錦,剛舉起手,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道:「『二哥』『三弟』,是不是還有個『大哥』?誰是大哥?」
張懷錦從顧青身後昂首挺胸站出來,一臉崇敬地面朝西南方向拱手:「大哥當然是阿姐張懷玉,雄霸蜀州青城縣石橋村,江湖人送雅號『東方不敗』嗚……」
顧青捂住了她的嘴,朝張九章歉意地笑。
張九章冷冷地瞪著顧青,道:「玉不琢,不成器,顧青你作為兄長,放縱世交妹妹胡鬧,還陪著她一同胡鬧,今日老夫倒要代你父母管教你!」
說完張九章抬手便要抽顧青,張懷錦嚇得啊的一聲,牽著顧青的手便往外逃,邊跑邊道:「二祖翁你過分了啊!不准欺負我二哥,二哥咱們先避其鋒芒,待他日我們練得絕世神功再來報仇……」
一邊嚷嚷一邊跑遠,張九章原本氣得不行,見張懷錦和顧青牽著手跑遠的背影,張九章忽然咦了一聲,抬起的手不知不覺放下,怔忪片刻後,隨即老臉竟露出一抹蜜汁微笑。
這真是……老夫聊發少年狂,嗑CP,喜發糖。
…………
顧青和張懷錦牽著手一直跑到府外的大街上,這才放開了手,兩人喘著粗氣忽然對視,接著哈哈大笑。
顧青笑過後嘆道:「最近恐怕不敢去你家了,你二祖翁好像很生氣。」
張懷錦渾不在意地道:「沒關係,過幾日便沒事了,我以前闖了禍經常跑出去,晚上再偷偷摸摸回來,第二天一早,二祖翁的氣便消了,從來不與我算隔夜帳。」
顧青試探著問道:「既然被世人所不容,你我的兄弟之稱是不是……」
張懷錦瞪著他道:「不行!兄弟相稱多好,每次見到你的剎那,一抱拳一聲二哥,那感覺……頓覺背負了人間道義,太神聖了,稱呼絕不能換。」
顧青嘆氣,這姑娘純粹是為了享受兄弟相見時行禮的神聖感,看來有空要給她講講《投名狀》的故事,讓她知道兄弟是靠不住的。
嗯,也要講講水滸裡面大郎,武松和阿蓮的故事,讓她知道大嫂也是靠不住的。
年紀不小,也該知道人世間的險惡了。
「二哥今日來我家是來找我玩耍的嗎?」張懷錦興奮地問道。
顧青笑道:「確實是來找你的,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張懷錦愈發興奮,挺起饅頭般鼓鼓的小胸脯,一副鐵肩擔道義的樣子道:「二哥儘管說,三弟我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眨一下眼便不算好漢!」
顧青無語地道:「你從哪裡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詞兒?」
張懷錦豪邁狀長笑:「這些年張某走南闖北,結識各路英雄……」
顧青瞪著她道:「你好好說話,不然我便走了,你回家挨二祖翁的揍去吧。」
張懷錦嘟嘴,委屈地道:「好吧,二哥你到底要我幫什麼忙呀?」
顧青從懷裡掏出那份清單,道:「陪我去一趟東市,我要了解上面的採買價格是不是摻了水分。」
張懷錦拿過清單看了一遍,也是一臉不解。她從小錦衣玉食,對長安的物價似乎也沒什麼概念,她也不知道這清單上的價格究竟是真是假。
「二哥需要我做什麼?你怎麼說我便怎麼做。」
「陪我去東市問問商賈,貨比三家,看看最低能壓到什麼價錢,對比一下清單上的價格,我要確定這份清單裡面究竟摻了多少水分。」
張懷錦點頭道:「好,交給我吧。」
二人來到東市,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努力穿行,首先隨便找了一家布店,顧青問了一下店內麻布和機織粗布每匹的價錢,問明以後,顧青朝張懷錦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要她幫忙殺價。
事實證明顧青嚴重錯估了張懷錦的殺價能力,一匹粗布要價二十文,張懷錦居然小心翼翼地問十九文賣不賣,甚至還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仿佛搶劫了善良百姓般充滿了負罪感。
賣布的老闆大喜,毫不猶豫便答應賣了。
顧青呵呵一笑,拉著張懷錦告辭。
此時此刻忽然很贊同張九章的思路,大號確實養廢了,應該考慮開馬甲了。
顧青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殺價的本事都比她強無數倍,見面殺一半的基本道理都不懂,哪裡來的底氣說什麼為兄弟赴湯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