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堂堂正正(2/2)
「末將在!」
「傳令陌刀營推進,凡有阻者,格殺勿論!」
「是!」
李嗣業站在陣列前,手中四十餘斤的特製陌刀也揮舞了起來,側翼壓陣的偏將狠狠揮舞令旗,陌刀營將士陌刀揮舞不停,整齊地邁出腳步,一齊發出暴喝。
「殺!」
簡單一個字,卻蘊含無盡的殺意,天地為之低昂,風雲變色,鳥雀驚飛。
楊貴妃站在顧青身邊,跟著顧青的腳步走得很慢,陌刀營一聲「殺」字出口,楊貴妃明知這些將士是來保護她的,仍被嚇得花容失色,臉色慘白,情不自禁地緊緊拽住了顧青的衣袖。
與此同時,少部分不怕死的禁軍將士也開始進攻。
正前方一個三十來人臨時組成的錐陣一齊發出怒吼,然後腳步一邁,手執長矛長戟便朝第一排的陌刀將士衝去。
密不透風的陌刀陣里刀光交織,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躲閃的餘地,這個禁軍小陣剛衝進去準備破了陌刀陣,眨眼間就被不停揮舞的陌刀劈砍了無數刀,幾聲慘叫後,這支三十來人的小陣瞬間被陌刀切割成無數的屍塊,一堆堆血肉內臟流淌在地,有的內臟猶自鮮活地蠕動。
瞬間的慘狀嚇得禁軍將士面如土色,吃慣了太平糧的他們,何曾見過如修羅場般慘烈的景象,有些生來嬌貴的世襲禁軍子弟甚至彎腰嘔吐起來。
李嗣業哈哈大笑道:「一群不自量力的雜碎,你們以為安西鐵軍的名號是白撿來的嗎?」
「陌刀營,進!」
陌刀營將士齊聲喝應,一邊揮舞陌刀一邊往前邁步。
擋在陌刀營前方的禁軍將士急步後退,神情驚恐地注視著陌刀營一步一步地緩緩推進,陣列前方一片空白,兩萬禁軍竟無一人敢攔。
夾雜在人群里的幾名將領急了,他們是太子李亨早已收買的人,禁軍就是被他們暗中煽動而譁變的,楊國忠死了,太子的目的達到了一半,但楊貴妃還沒死,留她活命終歸是一個禍患。
於是幾名不懷好意的將領躲在人群中大聲道:「不要怕他們,安西軍也是人,楊玉環不死,你我家人將來會被朝廷清算!速速破陣,殺了楊玉環!」
被將領一番煽動後,原本恐懼的禁軍將士又開始蠢蠢欲動。
今夜譁變,禁軍將士內心其實也是惴惴不安,害怕自己和家人將來會被朝廷清算,將領的話正好說中了他們的心事,今夜必須除掉楊玉環這個後患,否則將來禍福難料。
於是禁軍將士再次組陣,朝陌刀營發起衝鋒。
這次的進攻明顯凌厲了許多,結陣的禁軍將士進攻也頗具章法了。
然而重劍無鋒,在密不透風的陌刀陣內,任何活物都是被絞碎的下場。
一次又一次的衝鋒,陌刀營將士毫不留情地絞滅,驛站門外的空地上已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顧青和楊貴妃始終被親衛和陌刀營將士團團圍在正中,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顧青面無表情地注視前方,腳下的屍塊和鮮血引不起他的任何畏懼,經歷的風浪多了,心腸慢慢變硬了,敵人的生命也就慢慢被漠視了。
禁軍已漸漸被殺得膽寒,安西軍陌刀營的名聲早已如雷貫耳,但他們沒想到這支軍隊竟恐怖到這般程度,進攻已發起無數次,倒下的禁軍將士也越來越多,可陌刀營仍是陌刀營,像一座永遠無法撼動的大山,成千上萬人前赴後繼的進攻,換來的只有慘叫和被切割成無數塊的屍塊。
體力,兵器,臨戰經驗,以及一往無前的無畏勇氣,兩軍相比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差距太大了。禁軍將士忍不住懷疑僅靠這支千餘人的陌刀營就能對兩萬禁軍進行單方面的屠殺,直到將他們屠殺殆盡。
當禁軍已膽寒,攻擊一次比一次無力時,一個更殘忍的噩耗隨之而來。
禁軍與陌刀營正在邊走邊戰之時,驛站盡頭的大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雷霆般的巨響,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神射營,三段列陣,進!」
漆黑的夜色里,孫九石的吼聲傳來。
腳步聲漸漸變得整齊劃一,夾雜著甲葉的撞擊聲,最後在禁軍前方兩百步左右站定。
禁軍將士驚疑不定地看著漆黑的大道盡頭,微弱朦朧的月光下,依稀可見一支大約兩千人的隊伍朝他們緩緩推進,隊伍呈三段式陣列,他們的手中皆握著一支像鐵管一樣怪異的東西。
走到二百步外停下時,第一排的將士蹲了下來,手中鐵管似的怪異物事平端起來,接著將領一聲令下,鐵管物事發出巨大的聲響,管口隱約可見火光一閃,最後禁軍將士驚駭地發現,自己這方竟然莫名倒下了數百人。
第一排的將士很快起身,第二排上前一步蹲下,一聲令下後,禁軍又倒下了數百人。
禁軍終於亂了,未知的恐懼瞬間占據了眾人的心,不知對方手中握著的是怎樣怪異的兵器,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後面是陌刀營將士的步步推進,前方是兩千手執不明兵器的敵人,禁軍將士赫然發覺自己已被兩頭夾擊,更令他們無可奈何的是,兩頭的敵人都是無法戰勝的。
士氣終於徹底崩塌,禁軍將士們再也沒有鬥志,更無心阻攔顧青和楊貴妃,陌刀陣前方的禁軍頓時全部跑光,無數禁軍抱頭鼠竄,口中無意識地大喊大叫,如同營嘯般失去理智地亂跑。
見禁軍已徹底崩潰,顧青臉上露出了冷笑。
「李嗣業,陌刀營停下!」顧青下令道。
令行禁止,陌刀營瞬間停下,陣列未亂,人群里只聽到將士們發出的粗重喘息聲。
顧青站在陌刀陣中,環視陣列外四散奔逃的禁軍,以及身後目瞪口呆的羽林衛和神情驚惶的朝臣。
看了一圈後,顧青傲然昂首,厲聲道:「叛軍如狼似虎荼毒關中,爾等不上陣殺敵平叛,卻發起譁變為難一個女人,殊為可恥,愧為男兒!」
「貴妃娘娘何辜,竟被爾等土雞瓦狗之輩冤栽為禍首,兩萬禁軍可曾有一人雙目不盲,明辨是非?我亦曾是禁軍左衛一員,今夜見爾等行徑,與爾等曾是袍澤,猶令我感到恥辱!」
「我安西軍堂堂正正的來,也大搖大擺的走,這般氣勢,爾等禁軍一生只能仰望。帶走貴妃娘娘者,安西節度使顧青是也,有不服氣者,可以再來試試留下我。」
「我顧青就在此地,再等你們一炷香時辰,這段時辰內,爾等盡可施展所能,發起進攻,看看能否留得住我和貴妃娘娘。」
顧青說到做到,果真站在原地不動,陌刀營將士也靜立不動。
遠處的神射營將士則仍保持三段式進攻陣列,他們的手中,仍然平端著那支古怪的不知來歷的兵器。
天子行營內外數萬人,竟無一人敢出聲,更不用說進攻陌刀營了。
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一炷香時辰,時辰已到,顧青忽然哈哈大笑道:「無膽鼠輩,好意思發起譁變,真是貽笑世人。」
「你們不來攻,我便帶著貴妃娘娘走了。眾將士聽令」
陌刀營將士齊聲喝應。
顧青罕見地露出狂傲之態,大聲道:「安西軍將士,咱們大搖大擺的走!」
「是,大搖大擺的走!」眾將士收起陌刀,與顧青一同放聲狂笑。
笑聲驚破殘夜,天際已見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