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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除掉心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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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已賠過錢了,掌柜的一直在哭,身上疼是其次,主要是傷自尊了,說要加錢……」

「哦,我們只配湯藥費,不管傷自尊的矯情事,掌柜的自尊心如果不能快速治癒,那就再去揍他一頓。」

常忠嘿嘿笑了兩聲,隨即又道:「侯爺,這位李嗣業有點憨直啊,您為何非要將他調來龜茲?操練陌刀手的人選其實有很多,隨便從疏勒鎮的陌刀隊裡調來一個偏將也能勝任。」

顧青搖頭:「不一樣,我要最好的,李嗣業就是最好的,常忠,咱們的大軍不能局限於弓戟盾槍,還需要很多新的兵種,在戰場搭配而用,戰力會更高,陌刀營便是咱們軍中的一件絕世神兵,必須要操練出來,這幾日你與李嗣業多接近,呵,人才嘛,終歸有些傲氣的,你便軟磨硬泡,說服他留在咱們的軍中。」

常忠抱拳道:「是,末將與另外幾名將領一定天天纏著李嗣業,不信他不就範。」

顧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如果他還是不就範,只能把他關在屋子裡,然後給他下點瀉藥……有點殘忍,儘量不要用這種缺德法子吧。」

常忠只覺得後背發涼,神態瞬間對顧青愈發恭敬了。

…………

幾天後,派去疏勒鎮的幾名親衛回到龜茲大營,向顧青稟報了一些事。

李嗣業在疏勒鎮確實招惹了小人,因為生性耿直,嫉惡如仇,李嗣業終歸不被同僚所容,如同韓介當初的遭遇一樣,在軍中處處被排擠,儘管如此,李嗣業憑著他的身先士卒和奮不顧身的勁頭,還是當上了中郎將。

天寶六載,高仙芝攻小勃律,任李嗣業和另一名中郎將田珍為左右陌刀將,負責率領陌刀隊為全軍殺出一條血路,進攻吐蕃軍時,田珍怯戰,懼而不前,李嗣業獨自率陌刀隊殺敵,一夜血戰,傷亡無數,小勃律被打敗,李嗣業因此而升右威衛將軍。

而另一位陌刀將田珍,由於他在戰時的不堪表現,不僅沒有封賞,反而被高仙芝嚴厲斥責。

看著同為中郎將的李嗣業因戰功而升官,而自己也是陌刀將,卻被主帥斥責,田珍心生嫉妒,由嫉而生恨,從此以後處處針對李嗣業,背地裡告了很多黑狀。

疏勒鎮的將士大多知道李嗣業與田珍不和,可以說勢如水火。

一個人一旦釋放出了心中的魔鬼,做人做事往往是沒有下限的,這幾年田珍常常在背後中傷李嗣業,李嗣業操練將士但凡有一絲瑕疵,都會成為田珍告狀的理由。

而田珍告黑狀的人,正是監軍邊令誠。

田珍知道安西都護府的上層情勢,高仙芝是說一不二的主帥,但他很欣賞李嗣業,田珍若在高仙芝面前告狀,往往得到的不是李嗣業的倒下,而是他田珍的倒下,但是邊令誠不一樣。

嚴格來說,田珍與邊令誠都是對安西軍不懷好意的人,巴不得安西軍內部出事,從權力上來說,高仙芝受邊令誠的制約頗多,邊令誠正是能克高仙芝的人。

於是田珍背地裡向邊令誠告了很多黑狀,邊令誠也義正嚴辭地訓斥過李嗣業很多次,後來李嗣業明明還有幾次升遷的機會,都被邊令誠一言否掉了,直到前年安西軍與大食一戰,李嗣業冒著天大的風險留下斷後,血戰大食軍隊,拼了性命才換得軍功,升為右金吾將軍。

軍中混得如此艱難,自然行事要小心謹慎,以免被田珍再次拿住把柄。

顧青聽完後忽然明白李嗣業為何如此頑固,死活要看到朝廷武部正式調任的文書才敢赴任,否則拒不受命,高仙芝和顧青的名頭都沒用,原來李嗣業擔心的是邊令誠的責難。

「原來如此……」聽親衛稟完後,顧青恍然大悟點頭:「難怪如此小心,原來真的命犯小人,這個田珍……如今還在疏勒鎮麼?」

親衛稟道:「是,仍是中郎將,但因為天寶六載攻打小勃律一役中表現不堪,高節帥對他很看不上眼,以後每逢大戰都對田珍棄而不用,田珍只在軍中做一些瑣碎的事情,沒什麼權力。」

顧青冷笑:「沒權力,沒能力,但告狀的本事不小,也算是個奇才了。」

沉吟片刻,顧青道:「你再去一趟疏勒鎮,傳我的軍令,讓田珍來龜茲城。」

「是!」

三天後,田珍飛馬趕來龜茲城外大營。

田珍的心情是喜悅的,早聽說安西都護府新任一位節度副使,年輕有為且能征善戰,最重要的是,聽說這位侯爺剛上任便接管了高仙芝的大部分權力,如今安西四鎮能做主的已不是高仙芝,而是這位被天子無比寵信的侯爺。

被高仙芝棄用多年,權力被瓜分得四分五裂,田珍這幾年在疏勒鎮過得越來越憋屈,感覺已經混不下去了。

誰知長安派來了一位侯爺,而這位侯爺特意將他請來龜茲城,對田珍來說簡直是中了大獎,上天垂憐,終於有人發現他的閃光點了,所以侯爺是打算重用他了麼?

從疏勒鎮到龜茲城這一路上,田珍反覆推敲琢磨,越想越覺得自己馬上要發達了。

這位侯爺新來安西,高仙芝在安西軍中積威甚深,侯爺沒有屬於自己的班底和親信,行事難免束手束腳,都護府的高層之間的爭鬥恐怕已經白熱化了,這個時候侯爺啟用一些當初被高仙芝棄用的人,將這些人收為心腹親信,轉而去對付高仙芝,官場向來不都是這麼幹的麼?

喜滋滋的田珍開始暢想自己掌握權力後的種種美妙畫面了。

別的且不說,先讓李嗣業在自己面前跪拜磕頭,這個莽漢是造成他被高仙芝棄用多年的罪魁禍首,此仇此恨,得勢後一定報還。

來到龜茲城外駐軍大營的轅門前,田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沉穩睿智,像一顆蒙塵多年的絕世明珠,稍顯鋒芒又不至於太過分。

走到轅門前,向值守的軍士遞上自己的腰牌,田珍表現得很客氣。

沒多久,一名軍士出來朝他招了招手,告訴他侯爺召見,可入營。

…………

李嗣業坐在帥帳的一角,沉默地飲水。

顧青發現他飲水的動作很頻繁,如此高大魁梧的漢子,又不能飲酒,每天需要補充的水量不少。

顧青給自己斟了一碗水,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道:「李兄是否有心魔?」

李嗣業一愣,道:「末將沒有心魔。」

顧青笑了笑,道:「自認識李兄以來,我見李兄處處小心,如履薄冰,按理說一個魁梧直爽的漢子,行事不可能如此畏手畏腳,否則很難想像你在戰場上拼命殺敵的樣子,李兄,究竟何事令你如此謹慎畏懼?」

李嗣業嘆了口氣,道:「人言可畏,不得不謹慎,末將沒有別的心思,只想領著袍澤們多殺幾個敵人,保我大唐西域一方安寧。但是軍中也有官場,末將對官場的規矩不甚明了,也不是混官場的料,脾氣太急躁了難免得罪人……」

顧青笑道:「李兄,大丈夫生於世,不僅在戰場上,在生活里也應殺伐果斷,一旦有了心魔,一定要除掉,否則心魔瘋長,噬其心志,人只會越變越懦弱,就算心魔將來消失了,人也廢了。」

李嗣業微微動容,起身抱拳道:「侯爺金玉良言,末將謹記於心,受教了。」

顧青哈哈一笑,道:「先莫與我客氣,我還要辦一件事,這件事做完,你會更感激我。」

李嗣業愕然道:「侯爺要辦何事?」

顧青笑容一斂,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要幫你除掉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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