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故宅故人(2/2)
宋根生嘆了口氣,忍氣吞聲地應了,然後揉著腦袋往回走。
走了幾步後,宋根生忽然覺得不對勁,急忙快步走回來:「不對,你叫人找我來難道就是為了揍我一頓?」
顧青也愣了,下意識地道:「不然呢?」
宋根生怒道:「顧青,你究竟是有多無聊!」
剛要拂袖而去,顧青想起了什麼,又叫住他:「對了,我想起來了,行軍司馬這個官職先撤免吧,給你換個差事做。」
「什麼差事?」
「京兆府尹,四品官,比司馬大多了。今日就上任,接管長安城的官衙,城內各坊的坊官武侯皆由你調配,查緝刑案,偷盜,巡街,拿問可疑之類的事,都是你負責,安西軍入城後,長安城的治安不能亂。」
宋根生遲疑了一下,道:「鮮于節帥那裡……」
顧青不滿地道:「我親自任命的,誰有意見?」
宋根生無奈地道:「好吧,我馬上便接管京兆府。」
顧青深深地道:「我再調撥兩千將士給你,記住,一定要鐵面無私,只要有人犯了王法,不管他官兒再大,該拿問就拿問,誰敢不服,你派人跟我說,我來治他。」
宋根生點點頭,轉身離去。
顧青站在朱雀大街的街口,眯眼遠眺前方太極宮的宮宇檐角,然後笑了笑。
仿佛想起了什麼,顧青扭頭問韓介道:「楊……玉環阿姐此時在何處?」
韓介撓撓頭,對顧青的稱呼有些不習慣,道:「貴妃……楊夫人在後軍,與糧草輜重同行,此時約莫剛進城。」
顧青點頭,上馬朝後軍行去。
楊玉環乘坐的是雙馬並轅的寬大馬車,論儀仗規制,比以前當貴妃時小了許多,但這是楊玉環自己要求的,她已不再當自己是貴妃,而是一位普通的民間女子。
策馬來到楊玉環的馬車前,顧青令馬車停下,很守禮數地站在馬車外道:「阿姐,咱們進長安城了,阿姐對住所有何要求?若不介意的話,我給阿姐找一座大宅子,再買一些家僕丫鬟和樂班歌舞伎……」
馬車的帘子掀開,露出楊玉環那張絕色傾城的臉龐,明明已三十多歲了,看起來卻像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阿弟不必鋪張,你既叫我一聲阿姐,我便住在你曾經的府邸吧,外人也說不得什麼閒言碎語。」
顧青遲疑道:「阿姐,我的府邸偏小,只有兩進宅院,府里頗為簡陋……」
「無妨,我已見多了奢華糜費,如今的簡陋日子我求之不得。」
顧青猶豫了一下,道:「阿姐若有心去興慶宮或是楊家府邸重遊,我可派親衛護送你去。」
楊玉環搖頭,黯然道:「再回長安,已是隔世,當年的種種,皆是前世因果,與我今世無關,叛亂平定後,阿弟為我尋一處遠離塵世的道觀吧,人間煙火我已見夠了。」
顧青只好吩咐馬車開往自己位於親仁坊的舊宅。
算算日子,上次回到自己的家還是在安祿山起兵造反之前,當時李隆基將他從數千里外的安西召回來,當了幾天右衛大將軍後,馬上又命他回安西領軍入關平叛。
當初因為提前預見到了安祿山叛亂,顧青將家中僕人丫鬟全部遣散,以免叛軍入城後被報復殺害,許管家死活不肯走,便領著李隆基賜的太常寺歌舞伎和樂班跟隨兩位掌柜回了石橋村。
兩年沒回家,舊宅不知可安好?顧青難免心中忐忑,叛軍占領長安這些日子,恐怕自己的舊宅已被叛軍一把火燒了吧?就算沒燒,也是處處斑駁,蛛網雜草叢生,破敗得不成樣子。
領著親衛來到舊宅前,顧青頓時吃了一驚。
宅院門前很乾淨,門前的空地掃得纖塵不染,門楣上高高掛著一面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寫著「敕造蜀國公府」。
門口站著兩名黑衣圓帽的下人,見顧青一行人走來,下人快步迎上,垂頭躬身道:「恭迎公爺回府。」
顧青吃驚道:「你們是……」
大門忽然打開,裡面走出一位女子,正含笑看著他,顧青凝目望去,不由又驚又喜:「李姨娘!」
來人正是久違的李十二娘。
李十二娘穿著一身素淡的衣裙,後面跟著幾名女弟子,站在門口笑吟吟地朝顧青招手:「發什麼愣,回到自己家了,怎麼還像個客人一樣?」
顧青急忙下馬,快步走到李十二娘面前,躬身行禮:「小侄拜見李姨娘,兩年不見,李姨娘可安好?」
李十二娘眼眶一紅,抬手打算撫摩他的頭,但顧青個子不矮,李十二娘夠不著,於是顧青微微屈膝,自己的身形矮了一截,讓李十二娘順利撫摩到自己的頭頂。
「果真是長大了,而且越來越不凡了,你爹娘若在世,見你如此爭氣,不知如何高興才好。」李十二娘哽咽道。
顧青笑道:「做了一點自己該做的事而已,談不上爭氣。」
李十二娘道:「你做的事我都聽說了,如今的大唐,從朝堂到民間鄉野,誰人不知顧公爺鼎鼎大名,誰人不知安西軍赫赫戰功,真沒想到你一弱冠少年竟帶出如此精銳的一支軍隊,若沒有你的安西軍,大唐平定叛亂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語氣一頓,李十二娘又輕聲道:「你在叛軍內部布的那手暗棋極妙,馮羽是個好孩子,若不是他精心布置,我豈能手刃仇人安祿山,顧青,你爹娘的大仇,我已親手報還了。」
顧青安慰地道:「既已報了大仇,李姨娘從今以後便不必再背負沉重的壓力了,餘生為自己好好活吧,我們不能總是活在仇恨里。」
李十二娘又道:「叛軍逃離長安後,我當即便回了長安城,聽說今日安西軍在城外與天子所屬朔方軍有過衝突?」
「是,小小的衝突。」
李十二娘盯著他的眼睛,道:「如今安西軍勢大,今日又接管了長安城防務,天子亦不得不忌憚,你是如何想的?欲取而代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