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江湖(2/2)
「此事是宛陵別駕的兒子惹出來的事情。」
「今日告訴那位別駕大人,將他兒子雙腿打折,親自帶著上梅家謝罪,才能夠保住他的官位家世。」
「上州別駕官位高於下州別駕一品,有許多人都在看著那位置,這算是好心勸誡,他在這個位置上做的不錯,我並不希望他丟掉這個位子。」
灰衣劍客見怪不怪,頷首道:
「屬下知曉。」
王安風等人終於是吃上了烤兔,梅憐花也終於明白為何林巧芙會如此得念念不忘,梅家雖然不是富豪之家,也有三百年家世,山珍海味吃得多了,可她卻從未曾吃過這種味道。
林巧芙大快朵頤,半點沒有在乎自己行為是不是合禮。
梅憐花握著簽子,眸光流轉,視線落在了王安風放在一旁的幾個小口袋上,若有所思得想了想,笑道:
「王家哥哥,你剛剛在這肉里,加了些什麼?」
王安風笑答道:
「藥材。」
梅憐花稍微愣了下,道:
「王家哥哥還會醫術?」
王安風尚未回答,尉遲傑已經翻個白眼,學著他的語氣道:
「因為一個人在外面生活慣了,所以什麼都要會一點。」
「是吧?」
王安風微笑頷首:
「確實如此。」
尉遲傑顯然對這個回答相當不滿意,狂翻白眼,然後狠狠在兔肉上咬了一大口。
梅憐花若有所思。
一隻兔子就算是再如何肥碩,眾人分食,每個人也吃不了太多,何況林巧芙還給尚且還在梅府中練劍,不知道外面事情的宮玉留下了一份,便更是不夠。
方才離開那邊眾人的時候,沒有管馬匹,可老馬識途這句話不是假的,或者是因為他們沒走多遠,那幾匹馬轉轉悠悠,竟然轉到了他們附近。
一行人騎馬下了這九華山,之後任由梅憐花如何勸說,王安風卻依舊只是拒絕,不願意回到梅府中落腳,帶著林巧芙等人在視線開闊處找了一處客棧。
按著慣例,交由財大氣粗的尉遲公子砸下了大把銀錢,找了最好的客房。宛陵是大城,他才從城中商號取了錢,此時老祿不在,花起錢來,更是大手大腳。
梅憐花一直跟到了客棧外面,認下了地方才無奈離開,王安風目送她遠去,面上神色逐漸趨於平淡,人流自兩側過去,如河水一般,他站在原地站了十數息時間,才轉身回了客房當中。
這客棧上三層是客房,下面是酒樓。
宛陵是大城,酒樓吃飯的有文人書生,有俠客武夫,王安風將寬劍橫放在桌上,小二給上了一壺清茶。
他坐著一旁,看著外面的風景發呆。
周圍有江湖武者大談所見,說是才從九華山上下來,聽到了一聲大響,似乎還看到了飛龍上天,摸過去看的時候,乖乖,差不多十幾里的林地直接就給剷平了。
跟神仙似的!
有人說路過別駕府邸的時候,聽到了從裡面傳來的慘叫聲,不知是哪個下人糟了災。也有人說,看到高家公子被那位說話高老爺拿著馬鞭抽,高家老爺素來說話慢聲慢氣。
那時候卻像是個紅了眼的野狗。
眾人驚嘆,眾人佩服,眾人幸災樂禍,或者心嚮往之。
王安風坐在角落裡,聽著眾人談論自己的事情,自己給自己斟茶,自己獨飲,人來人往,神色卻始終淺淡,嘴角掛著溫暖和緩的微笑。?
尉遲傑曾來找過他,說起之後的事情。
林巧芙今日很是疲憊,未能等到宮玉,早早入睡,然後呂白萍偷偷跑出來向他道謝,滿面羞愧,說是今日幸好有王安風在,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要吃多大的罪。
宮玉冷著一張臉回來,看到王安風,點了點頭。
隨即便大步上樓。
王安風耳力很好,聽到了林巧芙獻寶般將涼掉的烤兔肉取出的聲音,笑容便又溫和了些,喝茶的時候也暢快些。
他坐在那裡,很多人進來,更多人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都有些黑下來了,小二趴在櫃檯上,百無聊賴看著那邊唇角帶著微笑的溫和少年。
王安風抬手飲了口茶。
這是最後一杯茶,一個不防,有手掌重重排在了他的肩膀上,險些把茶盞給扔下,王安風回身去看,卻不知道閒逛到哪裡的鴻落羽坐在了他旁邊,勾肩搭背的,笑嘻嘻道:
「怎麼了?小瘋子,一幅愁眉苦臉的難受樣子?」
「心裡不開心?」
王安風搖了搖頭,笑道:
「沒有啊……」
旁邊收拾桌子的小二撇了下嘴。
那位公子今日坐了許久,總是在笑。
哪裡會有人不開心的時候笑?
鴻落羽也不知說話,只是含笑看著王安風,看著他神色都快維持不住,才移開了視線,掃了一眼桌子,笑罵一聲為何無酒,讓那小二跑去買來。
小而無可奈何,拗他不過,又認得這是貴客,只得大半夜跑了出去。
鴻落羽抬手喝了杯茶,只是看著這已經空無一人的酒樓一層,突然輕聲笑道:
「不管是贏是輸,威風還是吃癟。」
「江湖……」
「挺煩人的吧?尤其那些世家……」
王安風抿了抿唇。
他是今日武者俠客口中武功蓋世的前輩,是嚇得梅子墨一行人說不出話,神色冷漠行為霸道的武者,是以一己之力破局,壓得玉墟觀下,一整個廣武郡江湖束手束腳的策士。
是能讓一大堆世家子弟面色慘白的始作俑者。
現在天色黑了下來,這裡只剩下了鴻落羽,再沒有其他外人在,王安風面上,那讓尉遲傑和梅憐花難以揣測清楚心思的溫和神色消失不見。
不知何時開始總是習慣性上挑著的唇角下垂,抿了抿。
他閉上眼睛,所以神色看上去依舊從容不迫,從容得就像是個很合格很合格的江湖大俠。
只是在口中輕聲道:
「三師父……」
「嗯?」
「我想大涼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