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域外的老鼠屎(1/2)(2/2)
是烤得火候最香的那一層,上面沾著茴香粒和粗鹽粒,落在粥裡面,很漂亮地鋪展開來,像是一朵花一樣,油脂滲透出來,有很薄而且很好看的油花。
少年收手,笑得很憨厚,倒持著匕首,對著他比劃了下。
柳夢燕道:「安達是這裡手藝最好的人,長者說他往後是可以入王城裡,給王上做侍衛的,這些肉烤得最好,吃完以後,再給你切下來。」
少年安達指了指王安風的碗,這一下子,就算沒有小姑娘的翻譯,王安風也知道,縱然現在是在偽裝成刀狂的模樣,他也無法拒絕孩子的好意。
當下點了點頭,用隨身攜帶的竹筷夾起一片,入口細膩,幾乎不需要拒絕,一抿便要融化在嘴裡,卻又絲毫不會感覺到膩,烤得酥脆的表皮上面,恰到好處地帶著一些內部的肉,中和了外面的感覺,又不會讓人覺得有些乾柴。
刀狂那張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些許。
正在這個時候,王安風卻突然察覺到,篝火那邊的氛圍有些不對,微微抬起頭來,看到夏曼站在了中間,似乎是說了些什麼,其餘人歡呼起來,另外有一個同樣高大威武的安息人大漢卻猛地站起身來。
他有著堅毅的面容和仿佛刀鋒一樣的眉毛,眼角瞪大,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復又說了兩句,但是夏曼也絕不為所動的模樣,搖了搖頭。
大漢憤怒地喊了幾聲,右手一揚,然後重重砸落。
手中漆黑的陶碗砰地一聲碎在地上,酒液濺射出來,將周圍的人都給嚇了一跳,那漢子旋即推開了眾人,朝著王安風這邊大步地走了過來,王安風神色重又冷淡,手中筷子不緊不慢,攪動著肉粥。
安達低下頭來,有些畏畏縮縮的模樣。
而柳夢燕的身子則是有些微微顫抖。
那大漢身子高大,腳步又走得急促,後頭夏曼追出來,還沒有追上來,前者就已經走到了王安風三人面前,口中怒罵,似乎還有些不解恨,右腳抬起,朝著前面的柳夢燕踹出去。
安達扔下手裡的羊肉和匕首,急急拉了一下小姑娘,那一腳就直奔他而來,又急又重,他正閉著眼睛等著這一腳下來,卻半晌沒覺得疼。
睜開眼睛,看到剛剛還在喝粥的王安風右手端著碗筷,左手抬起,五指曲張,將那條蠻勇大漢的腳腕抓在了手裡。
旋即微微一轉,一條彪形大漢原地旋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周圍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看著這個看上去冷冰冰的大秦人。
夏曼已經奔了過來,將自己的族人拉住勸走,王安風也沒有繼續出手,收回左手,感覺到周圍人看向自己的視線異樣,也只是不緊不慢喝粥,神色冷硬。
這一場盛大的歡迎一直持續了一個時辰還要長的時間。
王安風沒有住處,也沒有帳篷。
夏曼從長者的屋子裡面出來,手裡多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帶著他走到一個黃土和石頭砌成的屋子前。
這屋子和大秦的南北建築都不同,有些矮小,沒有屋檐,哪裡看去都是方方正正的,裡面應該是很久沒有住過人了,推門進去以後,一股塵土氣,還有些陰冷。
夏曼幫著王安風清理了下屋子,抱來一床被褥,然後在火爐里生了火,過去了好一會兒,屋子裡面才暖活起來,這個大鬍子安息領隊蹲在火爐前,一邊拿著鐵鉗子撥弄火炭和木柴,一邊說道:
「今天發生的事情,風梧你不要放在心上……」
「阿曼巴是個很好的戰士,也是個很勇猛的好漢子,今天只是因為喝了酒,他其實,應該算是個好人,當然原本應該是更好的人。」
王安風道:
「大秦中,真正的江湖人士不會對孩子和尋常人下手。」
夏曼頓了頓,慢慢道:
「他……他經歷了一些事情。」
他放下了手中的鐵釺子,伸出手掌在火爐子面前烤著,道:「我們村子裡曾經接待過你們中原人,給他們很好的照顧,當時聊天喝酒,很是盡興。」
「但是第二天,男人們出去打獵了,帶走了彎刀和獵弓,那些很講究禮節的客人們就變成了沙漠裡的惡魔。」
「他們帶走了所能帶走最多的牛羊,帶走了年輕的姑娘們,敢阻攔他們的都被殺死了,等到男人們打獵回來,阿曼巴追出去,在沙漠裡看到了的只有屍體。」
「他失去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妻子和十六歲的女兒。」
「自那以後,他就很敵視漢人了,因為他在恨自己瞎了眼,打開門把敵人當作朋友迎了進來,恨自己那一天為什麼不在,他用自己的收穫去換取東西,從不參加去秦國的交換。」
「他現在唯一的親人就是安達了,你不要看那一腳很重,其實是因為看到安達擋在了小姑娘前面,所以更惱怒了,對於我們安息人來說,父親教訓兒子一定要打的。」
「安達現在就像是他的兒子一樣。」
夏曼的口才不是很好,這個時候說話也有些慢,王安風突然想起他擊破大荒寨時候,逼問那個二當家時候,後者說的話了。
『我們在域外沒有寨子,但是有一身的武功,那些親善秦國的小國家牧民,對我們防備很少,就是最好的糧食袋子。』
『餓了,就去殺他們的牛羊,渴了,就去砸他們的石頭屋子和帳篷,想要女人了,就去他們的村子……』
他現在才真正體會到了這幾句話更深層的意思,還有域外的複雜荒唐,以及悲涼,若是大秦,這種事情必然會引來大秦精銳的鐵騎清掃,以及江湖宗師的萬里追殺,正道門派全天下的圍剿。
夏曼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感慨道:
「那麼,就委屈風梧你現在這裡對付一下了。」
「我們這裡雖然經歷過了那樣的事情,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很歡迎你的到來的,風梧,我們這裡真的很需要一個懂得醫術的人在。」
「每年的狩獵都會有人受了傷死了,還有得病,只是風寒,老人和孩子就有很多支撐不住……」
夏曼走了。
他請王安風至少在這裡呆上一月的時間。
王安風看著噼啪噼啪的火焰,右手解下連鞘的刀,握著刀,一下一下輕輕彈著刀鋒。
失敗,躺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