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一夜魚龍舞(2/2)
「放假可以晚點睡嗎?」關天羽有些不願意。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不管放假還是上學期間,晚上十點就躺下了。小心睡眠不足,以後一米八都長不到,那就太丟人了。」陳子昂說道。
關天羽怕了,在關家,男孩子長不到一米八,甭管臉蛋長什麼樣,都是長殘了。
「好吧。」關天羽忙跑去洗漱,然後回房間睡覺。
陳子昂繼續和關馨馨聊。
「姐,你真是一個四有女子,有思想、有文化、有外表、有談吐。」陳子昂開始誇讚關馨馨:「我看你最近太累,我幫你按摩按摩,保證你今晚睡個好覺。」
……
半夜,陳子昂抱著一床被罩床單從主臥出來,到洗衣房去。
啟動洗衣機後,陳子昂回到客廳,在便簽上寫字:起床後別吵到你媽,讓她睡醒了自己起床。
而後,陳子昂拿著便簽去關天羽房間門口那裡,往門上貼去。
貼好後,陳子昂回主臥,把關馨馨的手機鬧鐘關掉。
黑暗中,立在床邊靜靜看著床上睡著了的人一陣子,陳子昂轉身出門,輕輕關上,回家。
第二天中午,陳子昂買菜去關馨馨家。
一進門就看到關天羽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不過靜音了。
關天羽正玩手機,看到陳子昂進來連忙放下手機。
「怎麼靜音呢?」陳子昂有鑰匙,自己開門進來。
「我媽還沒起床呢。」關天羽小聲說道,摸著肚子,早餐他可以隨便糊弄過去,午餐他就不會做了,打打下手還可以。
陳子昂吃驚,這麼能睡?
他把菜放到廚房那邊,洗了個手,然後去關馨馨臥室那裡。
正想敲門,關馨馨從裡面打開門,穿著睡袍,氣色紅潤,整個人特別有神采。
「我鬧鐘怎麼關了?」關馨馨拿著手機,探腦袋看了一眼門外,沒發現兒子在,伸手掐陳子昂。
陳子昂被掐完後趕緊跑,去看看床單被罩晾起來了沒有。
「我晾好了。」關天羽邀功。
「說吧,要多少Q幣?」陳子昂大方說道。
關天羽感覺自己被小瞧了,臉紅脖子粗道:「表姐回來後,你們帶我上王者就行。」
「沒志氣!」陳子昂去廚房開始做飯。
米飯關天羽已經煮上了,剩下的就是洗菜切菜炒菜。
「姐,你今天真漂亮!」正做飯,看到關馨馨進來,陳子昂讚美道。
「嗯嗯,媽媽,你今天真的很漂亮。」關天羽也拍馬屁。
關馨馨耳根有點紅,埋怨道:「都這麼晚了,怎麼不喊我起床?」
關天羽看了看陳子昂,說道:「大大留字條,叫我等你自己起床的。」
「對對,昨晚聊太晚,你得好好睡一覺。」陳子昂解釋道。
關馨馨立刻叫關天羽出去:「你別在廚房待著,做會兒作業去,飯做好了再叫你。」
「我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了,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懂。」關天羽小聲嘟囔,出廚房去。
吃飯的時候,陳子昂給關天羽解釋:「你媽媽最近睡眠質量不好,我昨晚給她按摩了,比專業SPA還管用。」
關馨馨給陳子昂夾菜:「吃飯!」
「大大,其實你不用再跑回家去睡的,我們家雖然沒你們家大,但也有很多床睡……我媽媽的床又不小。」關天羽小聲說道,說完連忙扒拉吃飯。
陳子昂也低頭吃飯。
一家三口很久沒說話,就光吃飯。
吃完午飯沒多久,陳子昂跟關天羽留下關馨馨,兩人回陳子昂家那裡。
關彤彤一家已經到幽州了,正從火車站兵分兩路離開。
關彤彤要回自己的家,關父關母則回他們在幽州的家。
「大大,我媽媽每次見到你後,精神狀態跟平時完全不一樣。」站在陳子昂家別墅院子裡,關天羽對一旁的陳子昂說道。
「你不恨我嗎?」陳子昂望著院門。
「不!」關天羽說道:「我跟我媽聊過的,她把你寫給她的詩給我看了。」
「謝謝!」陳子昂摟了下關天羽的肩膀,然後放開,拍了兩下。
沒多久,一輛車停在別墅大門口。
大門打開,關丹丹背著包第一個跑進來。
一看到陳子昂,她扔下手裡的東西,然後遠遠地就哼哼哈哈,學《天龍八部》裡面陳子昂飾演的喬峰施展降龍十八掌,並大喊:「降龍十八掌!」
年前看到陳子昂飾演的喬峰打架,關丹丹在家就一直學那套降龍十八掌,太帥氣了。
後面走上來的關彤彤哭笑不得。
正走向大門的陳子昂,也不甘示弱,立刻施展絕技:「斗轉星移!」
關丹丹正準備再次施展降龍十八掌反擊,關彤彤把地上的袋子撿起來,東西塞到她懷裡:「都高中生了,還這麼幼稚。」
關丹丹不服氣:「他還大學生了呢。」
家裡多了個關丹丹,非常有氣氛。
怪不得關父在江城老念叨著讓關丹丹過去,家裡沒她還真不是滋味。
幾人收拾家裡,然後玩的玩,洗澡的洗澡,下午四點就得出發去關家訂好的酒店吃飯聚會過節。
小別勝新婚,洗了一個多小時的鴛鴦澡,陳子昂和關彤彤才出來。
幸虧他們的臥室里就有浴室,不然關彤彤哪肯讓陳子昂折騰這麼久。
樓下,關丹丹在和關天羽打排位。
「你再搶我的藍,我真打你了啊。」關丹丹氣憤不已。
關天羽很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幫你打兩下。」
「怪不得王者都上不了,你太笨了。」關丹丹很鬱悶,打了四把,輸三把。
……
出發去酒店,車上,關彤彤靠著陳子昂肩膀睡覺。
一個小時後,車子抵達酒店。
陳子昂有些不自然,關家老爺子這一脈,四世同堂,大大小小都來。
今天,陳子昂是唯一的一個「外人」。
關家五兄弟姐妹都知道他今天要來,關彤彤那一輩也差不多都知道他來。
還好,除了大伯和大姑那邊的人他沒見過,老爺子和老太太他都見過,不然今天肯定會很緊張。
不過當見到大伯和大姑後,陳子昂慢慢放鬆下來。
大伯和大姑都很好說話,像個普通的長輩。
見到陳子昂,大伯很高興,不停誇讚他,並語出驚人:「子昂,什麼時候去西蜀成都開演唱會?記得給我留一張演唱會門票。」
陳子昂尷尬,大伯不愧是中學時組過樂隊的存在。
大姑是五兄弟姐妹里的老大,四十六七歲了,比年紀最小的妹妹關馨馨大一輪還有餘。
「因為你的那首《黃鶴樓》,我特意再去江城登黃鶴樓。」大姑很和藹可親,跟陳子昂像是平輩論交,沒太多長輩姿態。
「大姑一定時常想念千年前的黃鶴樓吧。」陳子昂謙遜道,跟文藝女聊天,就得文藝點。
大姑好奇問道:「你還能寫關於樓的詩詞不?《黃鶴樓》這首詩放在詩歌發達宛若燦爛星河的唐代,也是千古一絕,一顆最亮的星之一。」
「可以的吧,今年春夏我會隨我的一個劇組錄製節目,到時候真正見識到那座我沒見過的樓閣,應該可以出來。」陳子昂說道。
「那太好了!」大姑很高興,拉著陳子昂嘮。
老爺子和老太太想多跟陳子昂聊聊都不行,大女兒碰到同道中人了。
等一大家子吃晚飯,天早就黑了。
幾輛車把一大家人拉去老幽州街看燈會。
元宵燈會熱鬧非凡,幾撥人分開逛燈會。
大姑跟陳子昂有很多共同語言,拉著他聊詩歌,聊歷史文人景觀。
陳子昂有點後悔瞎掰了。
很多歷史都是他照搬前世說的,但對大姑來說,就像是秘辛,或者說是需要研究很深才能知道或推測出來的。
「子昂,我媽很欽佩你的才華,擇日不如撞日,滿足下她的心愿,來一首唄,就以元宵節為命名,怎麼樣?等春夏太久了。」正逛著燈會,大姑的小兒子杜少陵在一旁說道。
杜少陵對明星不感冒,尤其看到陳子昂一整晚跟他媽媽那麼能說,覺得陳子昂肯定很會花言巧語,才追到關彤彤的。
雖然陳子昂的能力有目共睹,真材實料是有,但杜少陵覺得肯定是誇大了。
大姑眼前一亮,她是很文青,但也不好強求陳子昂落筆。
兒子這麼一說,她並不阻止,相反,覺得很合她的意。
「走這麼一遭,正好來了點靈感。」陳子昂看了看四周,笑道:「有筆墨嗎?」
一旁的關馨馨對杜少陵說道:「去跟那邊的攤子說下,借用筆墨。」
杜少陵看著那邊賣字畫的攤子,臉色發苦,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他怕過去被人家拒絕,人家做生意呢。
不過他也不得不領命過去。
陳子昂等人跟在後面。
走的時候,陳子昂扭頭,發現關彤彤和關丹丹都不在。
這兩姐妹不知道跑哪兒逛去了。
陳子昂也不擔心,老爺子和老太太都來逛,這裡的安保比平時加強不知道多少倍。
除了貼身的保鏢,還有很多隱形的安保。
賣字賣畫的攤主很好說話,在杜少陵說借用筆墨後,很爽快答應。
陳子昂提著毛筆,正想下手,關馨馨接過去:「我來吧。」
在尋常人眼裡,陳子昂的毛筆字是還行,但在大姑,在關馨馨這類人面前,顯然是不夠看的。
關馨馨不想陳子昂丟人。
眾人一個個看著陳子昂。
陳子昂則看著滿大街掛著燈籠和彩燈的綠化樹,然後念道:「青玉案·元夕。」
這一念,不止杜少陵等晚輩一頭霧水,連大姑也有些不解。
青玉案,是什麼詞牌名?
在他們的印象中,不存在的啊。
關馨馨雖然也疑惑,但手下沒停頓。
很快,陳子昂第一句詞出來,讓大姑和關馨馨覺得宛若石破天驚。
「東風夜放花千樹。」
大姑眼中震驚,看著燈街,當真如東風吹開了千樹的繁花。
「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煙火紛紛,亂落如雨。豪華的車,滿路芳香。悠揚的鳳簫聲四處迴蕩,玉壺般的明月西斜,一夜魚龍燈飛舞,笑語喧譁。
大姑看著入目的一切,燈會現場,還有天空中的圓月……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美人頭上都戴著亮麗的飾物,笑語盈盈地隨人群走過,身上香氣飄灑。
好有古詩韻味,結合現代氣息,車如流水馬如龍。
杜少陵即便不是十足的文藝青年,但也能領略到這首詞的風采。
念到這,陳子昂拿出手機,朝一個方向拍攝,然後大喊:「彤彤,彤彤,這裡!」
關彤彤正在遠處看燈,陳子昂的喊聲很大,她循聲望過來。
陳子昂收回手機,在大姑等人的目瞪口呆中念道:「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關馨馨手一抖,激動得差點不能落筆。
最後這一句,太唯美了。
結合剛才陳子昂和關彤彤的情景,簡直能美翻任何文藝女青年。
大姑眼睛發光,當真美哭了。
這首詞的上半闋寫正月十五的晚上,滿城燈火,盡情狂歡的景象。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一簇簇的禮花飛向天空,然後像星雨一樣散落下來。一開始就把人帶進「火樹銀花」的節日狂歡之中。
「寶馬雕車香滿路」:達官顯貴也攜帶家眷出門觀燈。跟下句的「魚龍舞」構成萬民同歡的景象。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這句是說,在月華下,燈火輝煌,沉浸在節日裡的人通宵達旦載歌載舞。
下闋仍然在寫「元夕」的歡樂,且是一個人在大街上尋找意中人的場景。只不過上闋寫的是整個場面,下闋寫一個具體的人,通過一波三折的感情起伏,把個人的歡樂自然地融進了節日的歡樂之中。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這一句寫的是元宵觀燈的女人,她們穿著美麗的衣服,戴著漂亮的手飾,歡天喜地朝前奔去,所過之處,陣陣暗香隨風飄來。
……
前世,對辛棄疾這首詞,有一種說法認為:站在燈火闌珊處的那個人,是對他自己的一種寫照。根據歷史背景可知,當時的他不受重用,文韜武略施展不出,心中懷著一種無比惆悵之感,所以只能在一旁孤芳自賞。也就像站在熱鬧氛圍之外的那個人一樣,給人一種清高不落俗套的感覺,體現了受冷落後不肯同流合污的高士之風。
作為一首婉約詞,這首《青玉案》與北宋婉約派大家晏殊和柳永相比,在藝術成就上毫不遜色。詞從開頭起「東風夜放花千樹」,就極力渲染元宵佳節的熱鬧景象:滿城燈火,滿街遊人,火樹銀花,通宵歌舞。然而作者的意圖不在寫景,而是為了反襯「燈火闌珊處」的那個人的與眾不同。此詞描繪出元宵佳節通宵燈火的熱鬧場景。上片寫元夕之夜燈火輝煌,遊人如雲的熱鬧場面,下片寫不慕榮華,甘守寂寞的一位美人形象。美人形象便是寄託著作者理想人格的化身。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大姑是文人,覺得這種境界可稱之為成大事業者,大學問者的第三種境界,是大學問者的真知灼見。以此作比喻,對做學問、做人、成事業者,在經歷了第一境界和第二境界之後,才能有所發現,自己所追尋的東西往往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在沒想到的地方出現。
古代詞人寫上元燈節的詞,不計其數,辛棄疾的這一首,卻沒有人認為可有可無,可以稱作是豪傑。上闋除了渲染一片熱鬧的盛況外,並無什麼獨特之處。作者把火樹寫成與固定的燈彩,把「星雨」寫成流動的煙火。下闋,專門寫人。作者先從頭上寫起:這些游女們,一個個霧鬢雲鬟,戴滿了元宵特有的鬧蛾兒、雪柳,這些盛裝的游女們,行走過程中不停地說笑,在她們走後,只有衣香還在暗中飄散。這些麗者,都非作者意中關切之人,在百千群中只尋找一個——卻總是蹤影難覓,已經是沒有什麼希望了。忽然,眼睛一亮,在那一角殘燈旁邊,分明看見了,是她!是她!沒有錯,她原來在這冷落的地方,還未歸去,似有所待!發現那人的一瞬間,是人生精神的凝結和升華,是悲喜莫名的感激銘篆,詞人竟有如此本領,竟把它變成了筆痕墨影,永志弗滅!—讀到末幅煞拍,才恍然大悟:那上闋的燈、月、煙火、笙笛、社舞、交織成的元夕歡騰,那下闋的惹人眼花繚亂的一隊隊的麗人群女,原來都只是為了那一個意中之人而設,而且,倘若無此人,那一切又有什麼意義與趣味呢!
此詞原不可講,一講便成畫蛇,破壞了那萬金無價的人生幸福而又辛酸一瞬的美好境界。然而畫蛇既成,還須添足:學文者莫忘留意,上闋臨末,已出「一夜」二字,這是何故?蓋早已為尋她千百度說明了多少時光的苦心痴意,所以到了下闋而出「燈火闌珊」,方才前後呼應,筆墨之細,文心之苦,至矣盡矣。可嘆世之評者動輒謂稼軒「豪放」,「豪放」,好像將他看作一個粗人壯士之流,豈不是貽誤學人嗎?
從詞調來講,《青玉案》十分别致,它原是雙調,上下闋相同,只是上闋第二句變成三字一斷的疊句,跌宕生姿。下闋則無此斷疊,一片三個七字排句,可排比,可變幻,隨詞人的心意,但排句之勢是一氣呵成的,等到排比完後,逼出煞拍的警策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