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異端(1/2)
紫禁城,文華殿。
朱翊鈞看了一眼徐德,面無表情的問道:「李贄來了?」
「回皇爺,來了,他一直猶豫,到現在也不信任奴婢。」徐德有些無奈的說道:「他總覺得奴婢是在騙他。」
朱翊鈞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徐德在為自己開脫,不過這些都是小事情。將手中的奏摺放在旁邊,朱翊鈞開口說道:「你把他送到宮裡面來吧!」
「注意點,別搞得人盡皆知。」朱翊鈞想了想,又囑咐了一句。
「奴婢明白!」徐德點了點頭,恭敬的說道。
李贄在進入皇宮之後,終於相信自己是真的被皇上召見了,心裏面震驚之餘,他還是想不通這是為什麼。皇上為什麼要這麼見自己,不過他覺得見到皇上之後,皇上會給自己一個說法。
說到底李贄只是一個學者,或許有很多思想,有很多主張,可是李贄對官場上的事情,看得並不清楚。
李贄沒想到自己居然被領到一個校場,只不過這裡沒什麼人,當他看到那個站在校場邊上的年輕人之時,李贄頓時就意識到那個就是皇帝了。
身在南方,又遠離官場,李贄對這位新皇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雖然登基十年了,可是這十年,這位新皇的存在感並不高。
「皇爺,李先生來了!」徐德來的朱翊鈞的身邊,躬身道。
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徐德退下去,然後揮手讓行禮的李贄免禮,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贄,這才開口說道:「是不是在好奇為什麼朕叫你來?」
「是,學生一直不明!」李贄躬身道。
雖然李贄做過官,還做到了知府,可是他早就辭官而去了。
「朕知道泰州學派,也知道王艮,也知道何心隱。」朱翊鈞看著李贄,笑著說道:「朕對你們的思想和著述也都看過,甚至也還知道何心隱提出的思想。」
「朕還知道何心隱曾經在他的家鄉『構萃和堂以合族,身理一族之政,冠婚、喪祭、賦役,一切通其有無。』,只不過他失敗了,錢花光了,日子過不下去了。」
「朕也知道何心隱還提出過『無父無君非弒父弒君』的主張,朕可有說錯的地方?」
李贄看著面前面帶笑容的年輕君王,臉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凝固,他沒想到皇上對自己的泰州學派很了解。不過他更迷糊了,於是便沒開口說道。
「何心隱死的事情,朕也是知道的,他被斥責為異端。」
「可是你知道嗎?何心隱死的時候,朕想到的卻是少正卯。你可能不知道,相比於儒家,朕更推崇的是法家,因為法家的思想明白的很。」
「什麼東西都是用法定死在那裡了,如果能做到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這天下必然為之滌盪。」
「而不是什麼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大家都是人,都是爹生娘養的,為什麼非要分三六九等?難道因為你書讀的比別人多,你懂的道理多,你就高人一等?沒這個道理啊!」
「孔子不是還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嗎?那不就是說沒人無完人,你總會在某一個方面不如別人,為什麼你會覺得高人一等?」
李贄這一次徹底呆住了,自己被主流學派斥為異端,可是自己怎麼覺得這位新皇比自己更像異端呢?
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贄,朱翊鈞笑了,而且笑的很開心:「是不是沒想到朕會這樣說?朕從小到大通讀史書,便覽各家主張,也悟出了一些東西。」
「無論是何家的思想,目的都是為了天下大同,或者說百姓安康,國家興盛,這一點你認同吧?」
李贄點了點頭:「學生贊同。」
「道家講究清靜無為,輕徭薄賦,認為朝廷少干預百姓,那樣百姓的日子就會好過很多。法家則認為應該嚴苛峻法,以法來限制人的行為。正所謂『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與儒家的『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針鋒相對』。」
「諸子百家雖然多,也是各有各的主張,可是真的能夠秉持國政的,無外乎這三家。」
「其餘縱橫家、墨家等等,雖然也興盛過,但是卻並沒有秉持國政。」
朱翊鈞又看了一眼李贄,笑著說道:「儒道法三家之中,朕最推崇的就是法家,其中『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的思想,是朕最為想要做到的。」
「在聽到你們泰山學派的思想之後,朕也很感興趣。」
「事實上朕也在尋找如何強國的方法,這也是朕創立內廠的原因,朕想遍尋天下,尋找一種思想,或者一種方法,能夠讓大明富強興盛,百姓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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