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朕待先生歸來時(2/2)
「這!」張居正仔細看了看,發現自己並不認識,於是抬起頭看著朱翊鈞,皇上怎麼會帶一顆人頭來呢?
「這個人叫邵方,丹陽人。」朱翊鈞開口解釋道:「就是這個人在京城散播關於先生的謠言,從大街上貼的告示,到張先生的對聯,以及那首諷刺張先生的詩詞,全都是出自此人的手筆。」
張居正一愣,全都是這個人做的?他沒說話,繼續看著朱翊鈞。
「這個人是一個遊俠,也是一個掮客,只不過他做的不是普通的生意,而是官場上的生意。」朱翊鈞指了指張鯨說道:「這件事情還是東廠發現的。」
「邵方廣撒錢財,為人謀取官職,謀求升遷,甚至幫著高閣老謀求過起復。」
「對了,他還去找過徐閣老,只不過徐閣老為人謹慎,以為他是騙子,將他給趕出了府邸。」說道這裡朱翊鈞看向了張居正:「當然就是這個人重金賄賂了太監陳洪,讓陳洪幫著張居正謀求起復。」
張居正一愣,這個人去找過自己的老師?還幫高拱起復?
高拱起復可以說是張居正親身經歷的事情,這裡面還有他出力的地方,雖然張居正一大半是按照皇上的心思,可是他卻不知道高拱在陳洪那邊使了力氣。
現在想來好像也對,當初就是自己和陳洪幫著高拱起復的。
高拱回來之後就幫著陳洪坐上了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甚至為此不惜壓下了馮保,讓馮保深恨高拱。張居正現在明白高拱為什麼幫著陳洪了,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張居正再一次轉頭看向了那個裝人頭的盒子,眼中全都是駭然。
「先生也很吃驚吧!」朱翊鈞嘲諷的笑了笑:「朕也很吃驚,這一次先生奪情,這個邵方是出了大力的,還有一個叫田盛的,是邵方的同夥。」
「他們還收買了不少言官彈劾張先生,在外面鼓譟輿論,甚至不惜離間君臣關係,能耐大的很啊!」
張居正轉頭看向了朱翊鈞,又看了看張鯨,張鯨則是面無表情低眉順眼的站在朱翊鈞的身後,仿佛這一切都和他沒什麼關係一樣。不過張居正對張鯨的看重又提升了一個檔次,東廠在張鯨的手裡面,似乎不一樣了。
「東廠那一次大規模的抓人,就是為了剷除邵方一夥?」張居正恍然大悟的問道。
朱翊鈞點了點頭:「確實如此!」說完之後朱翊鈞又說道:「查到這個邵方之後,朕心裏面就產生了疑問,邵方因為考成法斷了財路來京城。」
「他利用先生奪情的事情,離間君臣感情,想要先生離開朕的身邊,其他人又為了什麼呢?」
「於是朕就讓人查了查那些彈劾先生的人,尤其是彈劾先生的學生和同鄉。」說道這裡,朱翊鈞又笑了,只不過那笑容和笑聲之中全都是嘲諷的神色。
張居正心中恍然,怪不得自己的這個皇帝學生這一次把那些人全都下了昭獄,還全都給廷杖死了。
「有的家裡面被清帳出田地的,有好友因為考成法罷官的,有親戚應為考成法罷官的。他們想先生離開朕,想著先生的考成法廢掉,想先生的清帳田地進行不下去。」
「太史公有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朕這一次算是見識了。先生之策,人人都能看出來對大明的好處,國庫有錢了,朕的內庫有錢了。」
「大明的軍隊能打了,邊患不在了,韃子不敢南顧,這些都是先生的功勞。」
「這些人呢?不過是觸動了他們一點利益,他們做了什麼?離間君臣,攻擊誹謗先生,滿嘴仁義道德,實則無國無君,先生委屈了。」
張居正聽著朱翊鈞的話,身子有些顫抖,眼圈有些發紅。
自己的學生背著自己做了這麼多的事情,還有如此長進,張居正突然有一種老懷大慰後繼有人的感覺。這些日子委屈,終於在這一刻有人理解了。
這個理解的人,張居正沒想到,但是卻是他最希望的那個人。
「外面流傳著先生的一句感慨『奸臣嚴嵩尚無學生同鄉彈劾於他,我張居正何至於此』,這句話朕聽到的時候,心如刀割,但又甚是欣慰。」
「嚴嵩於大明何益?巧言媚上,勾結同黨,霍亂天下,怎麼會有人彈劾他?」
「他的學生全都得到了他的提拔,全都得到了他的庇護,無論是貪贓枉法還是升官發財,他們的老師嚴嵩都能護著他們。同鄉呢?嚴嵩對他的同鄉又如何?」
說道這裡朱翊鈞突然激動了起來,大聲的說道:「為同鄉升官,為同鄉做靠山,橫行官場,橫徵暴斂,從這方面說起來,嚴嵩真的是一個好老師,同時也造福鄉梓了!」
「先生之功在朕,在大明,在天下黎庶,在千秋史冊。些許非議先生無須在意,恩怨盡時方論定,封疆危日見才難,百姓會記住先生,大明會記住先生,天下會記住先生,青史會為先生正名。」
「有先生,朕幸甚,有先生,大明幸甚,有先生,天下幸甚。」
說道這裡,朱翊鈞站起身子,整了整衣冠,對著張居正深深一躬。
顫抖著張居正猛然撲倒在了地上,肩膀顫抖,以頭杵地,抽噎著說道:「臣,臣,臣願意為陛下,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看著地上慟哭的張居正,朱翊鈞伸手將張居正攙扶了起來,開口說道:「他們越不想咱們做的,咱們就一定要做的,君臣同心,其利斷金。」
「朕相信先生,朕信任先生,先生也可以信任朕。」
「朕願意看著先生一展心中抱負,願意看著先生富強大明,朕會在京城等著先生歸來。」朱翊鈞開口說道:「待先生歸來日,便是大展宏圖時,朕期待著那一天,朕等著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