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皇帝的紅眼病(2/2)
朱翊鈞詫異看著王用汲,實在是沒想到王用汲還有這一面。
不過看到王用汲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倒是讓朱翊鈞有了深深的感觸,這個世界上只要找,肯定能夠找到正當理由。
王用汲的這個正當理由找的是真好,這拿出去都沒人敢反對。
誰反對,直接上去就是一句「你欲離間天家親情乎」,這個大帽子沒人敢戴。是否真的修一個園子,朱翊鈞還真是挺遲疑的。
在朱翊鈞的心裏面,其實並不想修,一來靡費錢糧,自己的錢都留著往北打。
二來修建園子,或許會給大明留下一個不好的開端,都說大明皇帝奢靡,事實上有明一代,也沒幾個皇帝大興土木的,窮的褲衩子都丟了。
唯一一個修的比較多的,也就是嘉靖皇帝,煉丹著了幾次火,頂多也就是重修個宮殿。
然後呢?
明朝的皇帝被罵了一個遍,可是你看清代的皇帝,哪一個不是熱衷於修園子?承德避暑山莊,頤和園,圓明園,那都是一代代的修。
網羅天下奇珍,盡皆擺放於園中,供自己賞玩。
這件事情卻沒人提,反而明朝這些窮的褲衩子都快丟了的皇帝,全都被扣上了一個奢靡的帽子,摘都摘不掉。說白了還是和文官關係不好,加上向新主子盡忠,不爆點明朝皇帝的黑料,你好意思說自己是大清忠臣。
秦始皇焚書坑儒被大書特書,也沒見清朝文字獄被釘在恥辱柱上。
想到這裡,朱翊鈞忍不住嘆氣,有些是沒法說,不過王用汲說的也挺有道理。自己修一座行宮於皇族城,的確能夠彰顯對皇室宗親的親近。
雖然大家幾輩子都沒見過面了,可是這個時代講究這個,身為皇帝,理當為表率。
另外非常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拉高逼格,皇族之城,沒有皇帝的行宮,總是覺得差點什麼。自己要是去了,必然能夠把皇族之城在拉高一個檔次。
還有一個好處,有了行宮之後,那就能駐軍了。
如果只是皇族之城,自己重兵於此的話,怕是多有不滿,可是打著守衛行宮的旗號,那就名正言順了。雖然大家都能看出這是怎麼回事,但是這個時代的人就吃這一套。
沉吟半晌,朱翊鈞擺了擺手:「此事再議吧!」
王用汲也沒有在勸諫,而是躬身說道:「臣告退!」
王用汲組織西郊皇城籌建司的事情,雖然影響不小,可是並沒有在京城之內掀起軒然大波,畢竟還沒開干,只是抽調人手而已。
反倒是戶部侍郎一案,再一次讓京城百官膽戰心驚了。
法紀司查完了,大理寺定案,然後刑部量刑,這一次倒是沒廢什麼話,刑部直接定的就是絞刑,一大把官員再一次被絞刑。
家產充公,全家發配,此等重刑真的是嚇死人了。
此事雖然嚇人,可是大家也還算有心理準備,畢竟前有吏部侍郎趙德乾一案,此案也算是有前例可援,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讓人不淡定的。
趙廉為法紀司掌事官,原本大家還等著看他怎麼做呢,結果法紀司又爆出了大案。
刑部侍郎貪贓枉法案!
此案一出,京城官員徹底毛了,你們這還沒完了是吧?
先是吏部侍郎,然後是戶部侍郎,現在又是刑部侍郎,每一個案子都是一大堆官員被判處絞刑,抄沒家產,全家發配。
那這三個侍郎完了,該輪到誰了?是不是就是我們了?
這誰不害怕?
一時間京城上下,輿情洶洶,官員嚇了一個心膽俱裂,一日三驚,不少人都開始奔走串聯,更有甚至,直接上了辭官書。
上書彈劾法紀司是不行的,人家只是查案,貪腐了,人家查你挺正常的。
大理寺那邊,也沒什麼可指摘的,只是定案,至於刑部就沒話說了,人家只是按照大明律量刑。大臣們想彈劾,一時間都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當然了,這世界上聰明人還是有的。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大家驚懼的不是法紀司查案,也不是大理寺審案,或者刑部量刑。大家驚懼的是大明律,實在是太狠了。
百官驚懼,朝廷不穩,第一個感受到的衙門就是內閣。只不過內閣的幾位大學士實在是沒什麼好辦法,上一次皇上因為刑部量刑過輕大發雷霆,皇上之言猶在耳邊。
皇上還下旨各衙門,嚴格按照大明律執行。
現在去找皇上求情,這不是大皇上的臉嗎?朝政豈能朝令夕改。
現在刑部爆出大案,刑部尚書徐學謨又觸怒了陛下,估計這一次在劫難逃,直接回家了。現在去拿這個煩皇上,會有好果子吃?
向上不能勸諫皇上,向下不能安撫百官,內閣的壓力陡然劇增。
內閣值班房。
申時行放下手中的茶杯,嘆氣道:「時局艱難,諸位可有良策?」
眾人頓時默然,這件事情不好辦,看起來唯一的方法就是勸諫皇上,可是皇上哪有那麼好勸諫的,弄不好會被皇上遷怒。
今時不同往日,皇上權柄日重,威勢正盛,如此行事,很容易觸霉頭。
可是不勸諫皇上,難道坐看朝中糜爛?現在百官驚惶無措,已經有人開始上辭官書了。朝廷內外,無論官職大小,哪一頂官帽子不是你爭我奪。
現在居然有人開始辭官了,雖然辭官人是心虛,而且也愚蠢至極,此時辭官,怎麼可能不被人懷疑,但是這卻代表著一個趨勢。
「這份是五城都御史海瑞的奏摺,盛讚法紀司。」申時行手中拿著一份摺子,淡淡的說道。
眾人一愣,頓時神情各異,這個海瑞都快老死了,還不消停,這是嫌不夠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