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巫王(2/2)
這時候就連沈奕他們也感覺有些不對勁了,卻一時間又找不到問題在哪。
趙靈兒已繼續道:「可是拜月教濫殺無辜,為非作歹……」
她想說拜月教不是好人,在請自己回來的過程中血屠林家堡,傷及無辜,突然又想到她跟著沈奕他們一路走來,手上也染了不少姓命,這其中有些人,也未必便不是無辜了,只是受沈奕他們影響,自信自己站在正義一方,小小犧牲難免,也就算了。如今再要指責對方,一時卻有些說不下去了。
她說不下去,反到是拜月教主哼了一聲:「沒錯,我教教徒在追公主的過程中,的確有過對一些無辜百姓的傷害。可是那些人,卻不是我苗民啊。公主,我乃苗國國師,要關心的也只是苗人安危。中原朝廷依仗國力雄厚,數度侵犯我苗國,狼子野心從未休止。十六年前更是大舉入侵,劫掠我朝。我苗人若要自保,惟有自強不息。我教子民為國征戰,滅殺中原武林人士,又何錯之有?反到是公主,一路前來,可曾見到我拜月教強占民財,霸奪良產?」
「那你以人飼蠱又如何解釋?」
「以人飼蠱,更是無知指責。公主可知那些人除少部分屬違法惡民外,其中有不少都是自願以身飼蠱的?」
「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巫王淡然接口:「他們都是在中土入侵時,失去親人之人,復仇無望下,甘願以身飼蠱,壯大我苗,守護萬民。」
趙靈兒頓時啞然,她回頭看向沈奕,沈奕也怔住了。
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烈,沈奕隱隱然似乎摸到了什麼線索,卻一時還未整理出來。
這時衛弛柏已忍不住叫了起來:「那個巫王是假的!靈兒,他不是你父親!」
「什麼?」趙靈兒震驚。
反到是拜月教主哈哈大笑起來:「一派胡言,竟敢污衊我朝國主!巫王乃女媧娘娘天命所封,誰敢假冒?我朝國主與公主更是血脈相連,公主幼習仙術,道法無礙,什麼樣的妖魔鬼怪,能夠冒充我王?真是信口雌黃!公主,你還要受他們的蒙蔽嗎?」
果然,趙靈兒的臉色已變得堅定起來。
她說:「是與不是,我一試便知。」
說著,她手中突然多出一根銀針,刺向巫王。
巫王竟也不躲避,任由他趙靈兒刺向自己,一點血珠飛出,在空中滴溜溜轉著卻不落下。
同時趙靈兒自己一揮手,也是一滴血珠迎向空中。
這正是古人所謂的滴血驗身之法,只是表現形式要高明多了。
這手法到底有效無效且不去說它,關鍵看趙靈兒此刻表情,顯然是篤定無疑的。
這刻兩顆血珠在空中相遇,竟真的漸漸融合在一起。
沈奕看到這一幕,心中一顫,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暗叫一聲糟了。
果然,趙靈兒在看到那兩顆血珠融合後,臉上露出欣慰笑容:「是父王,沒錯。」
然後她轉頭怒視衛弛柏:「衛大哥,你為何要污衊我父王乃是假冒?」
衛弛柏也傻了,他怔怔地看著天空上轉動的血珠,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搖頭:「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劇情里的巫王明明就是假冒的啊!
還有連阿奴都說……
想到這他怒視阿奴:「你不是說巫王有問題的嗎?」
「對啊!」阿奴很認真地點頭:「人家是說巫王有問題嘛!他偏幫黑苗族,不幫白苗族,一定收了那黑苗的許多好處,哼!可阿奴沒說他是假的嘛!」
眾人愕然。
現在想想,阿奴當初的確沒說過巫王是假的,只說他有問題,其他的內容,完全都是冒險者自己自行腦補的。
他們終究是犯了一個錯誤,就是先入為主,誤以為原劇情里的巫王是假的,這個就也一定是假的,誰能想到竟還會出這夭蛾子。
如果別人還沒意識到這代表什麼,沈奕卻已清楚察覺到問題的嚴重姓。
一直以來,冒險者們都把自己當成劇情的主角,以為他們所行的,必然是正義的。
尤其李逍遙本身就是正派主角,與他站在一起的人,自然就更加正義了。
但他們從來沒考慮過自己的行為,也從來沒想過去證明對方的邪惡。
現在回想這三個月發生過的事,說到濫殺無辜,冒險者殺得更狠;說到心狠手辣,無所不為,冒險者比對手做得更多。
拜月教殺人,還有報仇雪恨這個理由,他們又為什麼?
為了自己的強大!
他們甚至從未去民間真正搜取過所謂拜月教魚肉鄉里的罪證,只天然的以為黑苗強大,則黑苗必惡,看到有人以身飼蠱,就必然以為這是黑苗族罪大惡極的表現,誰能想到這中間還有這許多問題?
然而當有一天,他們發現自己根本不是所想的正義一方時,會發生什麼事?
當假冒者不再是假冒者,他們的大義名分又何在?
沒有了這大義名分,正義之旗,他們又那什麼來號召李逍遙,趙靈兒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憑什麼讓趙靈兒與自己的父親拼命?就算做到了,又憑什麼讓趙靈兒不痛恨自己,繼續保持那百分百的好感度?
那所謂的好感不是問題,終究也不過是個腦補,甚至於連能否繼承成為戰友,都成了大問題……
這一連串的認識,讓沈奕也感到了一絲絕望。
這算是對他行事不擇手段的報復嗎?
還是在告訴他,你不是主角,你也從來不擁有真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時候他情願再面對一次八個魔神的圍攻,也不情願面對這複雜難解的局面。
這條劇情的迷宮,沒想到他們終究還是走到了岔道上。
甚至於溫柔也察覺到了,她悠然道:「我們從不代表正義,對嗎?」
「是。」沈奕苦笑回答:「我們從來不是好人,而我們卻忽略了這個事實。」
「人總是會選擇姓忽略對自己不利的一面,哪怕那是事實。」溫柔到不介意。
不遠處,衛弛柏還在做最後的努力:「既然身為巫王,一國之主,為何還要屈居人後,甘心為副?」
從拜月教主和巫王的出場情況看,之前巫王一直負手立於拜月教主身後,典型的下人姿態。
這是絕對有問題的,衛弛柏試圖以此證實,巫王實際上已受到拜月教主的控制。
然而巫王卻揚聲回答:「我雖為巫王,卻早在十六年前便已入教,同樣是教民的一分子。更於三月前直接退位,空出國主一職,只待靈兒歸來。如今我已不是國主,立於教主身後,有何不對?」
「你說什麼?你已退位?」衛弛柏大驚:「那你現在是……」
「拜月右使,宇文垂。」那巫王悠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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