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專家崩潰（1/2）
直播連線開通。
這位叫做王坤的專家出現在了畫面之中，畫面背景應該是一間會議室，不過好像就他自己在，別無他人。
王坤自報家門後，他道：「主持人，我如果指正了你們節目的錯誤，你不會生氣吧？」
李禮淺笑，誠懇地道：「這位朋友，你放心，我們節目既接受得了讚美，也承擔得住批評。
我們殷切地希望得到觀眾的真實反饋，願意傾聽不同的聲音。
沒有任何一檔節目是毫無瑕疵的，限於我們才能有限能力不足，我們可能會出現紕漏或者謬誤，這是難免的。特別希望觀眾發現問題後及時反饋給我們。
我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彈幕飛起：
「有氣度！」
「李老師棒棒噠！」
「李老師這態度好真誠啊！」
「我也是專家，我是微表情專家，我夜觀面相啊，李老師話由心生！」
「我掐指一算，搞微表情的這位跟我是一個職業！」
……
王坤見李禮態度不錯，道，「那好，主持人，那咱們就交流交流！」他從文件包里拿出個厚厚的本子，又掏出了一支筆。
李禮暗暗吃驚，功課做得這麼好？李禮忙道：「請問，這位朋友，你在我們節目中找到了多少錯誤觀點？」
「稍等！」王坤一頁頁翻，不停地數著，「1、2、3……18處，一共18處！」
彈幕譁然！
「啊？18處？」
「這麼慘麼？節目缺陷這麼大麼？」
「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看來咱畢竟是外行啊，人家是內行看門道，咱們外行每期就看看熱鬧而已！」
「今天直播結束，李老師的新聞要炸啊！」
「節哀吧，李老師！」
……
李禮愕然地看著屏幕，如果真錯這麼多，自己可以直接引咎辭職了。
王坤道：「這些不正確的言論，出現在以下影片中，《盤絲洞》《關東女俠》《毒吻》……我們先探討一下《盤絲洞》吧。」
李禮點了點頭，連忙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王坤拿起筆，在本子上逐字划過，「首先第一個問題，說《盤絲洞》是最早的《西遊記》題材的電影，這是嚴重的錯誤！主持人有失考證！在《盤絲洞》之前，我國就已經有《西遊記》題材的電影了。」
王坤剛翻動下一頁，李禮便道：「我知道，天一影片公司1926年出品的由著名影星蝴蝶演的《孫行者大戰金錢豹》、大中華影片公司1926年出品的《豬八戒招親》等，都在《盤絲洞》之前。」
王坤驚訝地抬起頭：「那你怎麼還說《盤絲洞》是最早的一部呢？」
李禮道：「我節目裡說的是，有深遠影響並獲得票房成功的，《盤絲洞》是第一部。可能節目中我沒交代詳細？」
彈幕：
「交代清楚了！」
「專家應該只看到單個句子，前後文沒聯繫在一起。」
「審題不仔細啊，這醜醜的大哥！」
……
李禮又道：「20世紀20年代中後期，我國迎來古裝、神怪、武俠片的『競攝風潮』，尤其在1927年前後，影壇掀起了『西遊熱』，當然，現在西遊題材也很熱。
從1926到1929年，僅與《西遊記》有關的電影就拍攝了將近三十部。
但是，這個時期的所有《西遊記》題材影片的拷貝均已煙消雲散。
我台電影頻道昨晚播出的60分鐘《盤絲洞》殘片，是我國現存最早的《西遊記》題材電影，也是現存最早的神怪片。
在影片的轟動效應、票房、話題性等各個方面，《盤絲洞》是這一時期的唯一典範，其他同期西遊影片影響很小。
《盤絲洞》的電影拷貝，南洋爭相搶購，也成功走進了歐洲。
可能很多朋友對民國電影知之不多，其實當時的電影是有海外銷售渠道的，包括南洋、菲律賓、島國、安南、歐洲、南美洲、島國。
當時我們不僅進口，而且也出口。」
「呃……」王坤老臉一紅，用筆在本子上一划，「這個我沒看清，不算，咱下一個。」
彈幕：?「噗！」
「哈哈！」
「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李老師成功逃過第一難，還剩17難！」
……
李禮笑道：「朋友，你下一個是？」
「你在節目裡，評價《盤絲洞》製作精良、重金投資。我對此並不同意。
《華國電影發展史》談及該片道：『藝術處理粗製濫造！』
張強大師在《民國電影簡史》中說：『電影場面粗糙，平庸無奇』
王帥導演說——」
李禮打斷：「那您說呢？」
「我？我昨晚看了《盤絲洞》，的確挺粗糙的，與你所說重金投資、製作精良也不符合！網友們說對不對？」
彈幕瞬間響應：
「這個的確是，挺粗糙的！」
「嗯，這個學者沒瞎說！」
「有道理！李老師你這個得承認，的確吹大了。」
「很多電影學者都批評此片粗糙了啊，那就一定是真粗糙了！」
……
面對網友們的一致倒戈，李禮輕輕一笑，道：
《華國電影發展史》成書於1998年，《民國電影簡史》成書於2001年……這些學者本身就沒機會看《盤絲洞》，那有什麼資格言之鑿鑿地點評影片呢？
素材是什麼？素材是道聽途說麼？是某些前人的批評麼？
評價一部電影，起碼得親眼看過吧？」
「……」王坤，「可，可咱們現在有機會看了啊，的確粗糙啊！」
李禮：「老片子和現在比，一定顯得粗糙。而且，這種神怪片和同時期其他類型影片比，也一定顯得粗糙。
洞窯、兵器、魔怪造型、荒山……這些元素加在一起，觀感上是絕對沒有都市劇時尚的，一堆石頭總不能和別墅內景比畫面觀感吧？」
網友們又倒戈了，倒戈得毫不猶豫：
「嗯，有道理！」
「現在我站在李老師一邊！」
「是這個理，一個山洞裡，而且還是盤絲洞，總不能富麗堂皇吧？」
「尤其是默片，還是那個年代的！」
「其實我覺得吧，盤絲洞裡的觀感本就應該粗糙一些。」
……
王坤搖了搖頭：「主持人，我不同意你的說法！昨天看了影片，我認為這部片子不至於投入資金很多，絕對不至於達到你的重金投資的說法。」
李禮問：「王專家，你是從哪裡看出來投資不大的呢？」
「這很明顯啊，主要場景都在山洞裡，這能花多少錢？主持人，你又是怎麼看出來，這部片子投資重金製作精良的呢？恕我眼拙，看不出來！」
呵，原來您的觀點是靠自己推測的啊？
李禮有些哭笑不得，「我為什麼說《盤絲洞》製作精良，下面是一些資料。
在說這些資料之前，普及一下，當時的『一塊錢』的購買力，相當於現在的60塊錢左右。
首先說服裝，蜘蛛精服裝數千元，以珠鑽連綴而成，流蘇四垂，光彩奪目；
孫行者變化成的猴子兵情節，群演500人，需服裝五百套，此項費用，每套五元，總計二千五百元。
孫悟空猴形面具，花了數百塊從國外購入，因不合適而放棄！
至於盤絲洞的布景，其實是很複雜的。尤其浴池之工，布置得特別精細，池底甚至設置了傳熱裝置進行加熱。很多預算是大家看不到的。
……
為了增加影片的精彩程度，導演精益求精，除了動用烏龜、兔子，還特意訓練老鷹，以求在影片中展示老鷹叼走蜘蛛精衣服的情節。
老鷹的確是訓練出來了，衣服也真叼起來了，不過老鷹飛走一去不回，順便把衣服丟到了廁所中。
……
影片拍攝用到了水下攝影，這是我國有記載以來的第一次水下攝影；
……
綜上所述，說導演對影片精益求精，砸下重金，並不為過！至於有人所謂的『粗製濫造』，我認為還是疏於了解。
下個問題。」
「呃，那好！」王坤尷尬地撓了撓頭，開始翻頁。
網友們笑了：
「李老師對電影的了解真的太全面了，台前幕後無所不知啊！」
「專家是列出今人評論，並自我猜測。李老師，直接上數據！直接給幕後信息！厲害了！」
「要是照李老師的看法，難道說，那些編電影史的人，很多都胡說八道？」
「呵，別過度相信他們，哪怕有些大學者，寫出的書都因各種原因變味了。」
……
王坤又道：「主持人，下面的這個問題是個大問題，《盤絲洞》賣弄se情，以此為賣點，這個是不是影片的弊端？」
李禮輕笑，「請繼續說。」
王坤開始羅列證據，讀著自己整理好的資料：
「電影上映之初，《北洋畫報》認為，此片大賣se情，藝術之墮落，至是亦堪稱觀止。
《華國電影發展史》認為，尚海影戲公司的影片「……處處仍不忘穿插luo體女人的鏡頭，傷風敗俗……」
當時媒體譏諷《盤絲洞》『為尚海公司實行其擴張所發明『脫衣派對』影片之新成績——」
李禮打斷，糾正道：「是『脫衣裳派』，不是『脫衣派對』！」
「呃……我稍後查一下。」
休息室內笑聲起，大家偷偷向李禮豎大拇指，悄聲道：
「李老師你厲害！」
「還能給人家糾錯，哈哈！」
「您這不打擊人家自信心呢麼？」
……
王坤羅列了一系列電影放映之時的社會批判的聲音，之後，他道：「主持人，這你無法否認吧，這部片子用se情做賣點，這是迴避不了的，也正因為低俗，所以才被民國禁止啊！
在這一點上，就不能稱之為經典影片，因為立意就歪了！」
李禮道：「這個問題，其實是新潮思想和衛道夫之間的博弈，我對此不想辯論，因為即便是今天，電影中出現裸露鏡頭的話，也會招致無數人批評。
這個辯論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因為保守派永遠會存在。我想講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屏幕前的網友們自行考慮。
《盤絲洞》的導演但杜宇，本身是個畫家，1916年聯合其他人成立了尚海文美社，擔任社長，編輯出版了《美人世界》。
1919年，但杜宇出版了我國第一本個人漫畫集——《國恥畫譜》！
這是一部抨擊侵略者、揭露漢奸賣國的漫畫，導演是個極具反叛精神的愛國畫家。
但杜宇在美術界非常活躍，尤其擅長女性題材的創作，對作品中女性美的展示非常執著，這點在《盤絲洞》影片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與尚海美術專科學校有些淵源。尚海美術專科學校，原名『尚海圖畫美術院』。
首任校長劉海粟，開民國之先河，首創男女同校，並開設人體寫生課。
1914年只聘男孩為模特，1917年舉辦成績展覽會，陳列人體習作。被女校校長謾罵：『劉海粟是藝術叛徒，教育界之蟊賊！』
一時，輿論界罵聲盈天。
1920年7月20日，劉海粟聘到女模陳曉君，luo體少女第一次出現在畫室。
1925年8月24日，江夙省召開教育會議，正式通過禁用模特提案。
1926年6月，軍閥孫傳芳下令封閉尚海美術專科，禁止人體寫生，逮捕劉海粟。
這是《盤絲洞》影片拍攝的社會背景。
如果但杜宇作為純粹的商人，單純地為了商業利益而加入大尺度鏡頭，在這個高度敏感時期是非常危險的。
而且電影作品在宣傳性上，遠超繪畫作品無數倍，為了賺錢而出現這個舉動，簡直是在送死。
我們評價這部《盤絲洞》，不能只看影片，而忽略他的創作者。創作者是影片的靈魂。
但杜宇和很多導演不一樣的地方是，他畫家出身，畫家對『美』有著格外的追求。
《盤絲洞》和時代的對抗，其實是藝術家和衛道夫的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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