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黃道周和錢謙益(2/2)
而且牧齋公您和齊王向來關係良好,齊王當天子自然也不會虧待與你,保住榮華富貴根本沒有問題。」
錢謙益頓時惱羞成怒了:「幼平賢弟,如何做誅心之言,難道滿朝就你一個忠臣不成?你口口聲聲說齊王要造反,可有什麼證據?難道就憑一些謠言便斷定齊王造反,你不怕把齊王真的逼反嗎?」
黃道周沉默片刻,道歉道:「牧齋公見諒,道周沒有羞辱您的意思。我不過是心憂士林的未來罷了,擔心我儒教會覆滅。」
「士林未來,儒教覆滅?幼平賢弟,你真的瘋了!」錢謙益端起茶杯,便要送客。
「牧齋公,難道你看不出陳越的狼子野心嗎?若是其當了皇帝,我儒教覆滅不遠!」黃道周站起身來,厲聲說道:「牧齋公你難道不知,在江西,在山東,在北直隸,士紳階層幾乎被一掃而空。凡是陳越占據的地盤,其部下屢屢安插罪名抓捕鄉紳,豪取巧奪霸占財富田產,打著卻是為百姓的名義,把田地分給士兵分給貧困的百姓。並且不經朝廷允許在鄉下私設鄉村兩級官府,擅自改變皇權不下鄉的祖制。
長此下去,我儒教的根基必將被其一掃而空,若其當了皇帝,必將對天下士紳下手,甚至會取消科舉徹底滅亡我儒教!」
錢謙益仔細想想陳越一直以來的作為,不得不承認黃道周說的很有道理。陳越滅了張獻忠之後,在江西大肆設立鄉村兩級官府,任命屬下軍官當鄉正村長,把鄉村權力從鄉紳的手裡奪去,把江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哪怕朝廷後來往江西派出了很多官員,也無法動搖陳越設立的制度。有其留在江西的軍隊為後盾,派往江西的官員幾乎淪為傀儡。
可是,錢謙益卻認為那不過是陳越的權宜之計,畢竟馬上可以打天下,卻不能馬上治天下,治理天下需要文官,需要士林中人。
便是流賊李自成,當流賊時肆意斬殺鄉紳官員,肆意搶奪士紳官員的財產,奪取北京後也不得不徵募文官,其往各地派出的地方官員都是投降的文官。
所以,哪怕陳越真的造反推翻大明,其為了治理國家也不得不依賴文官。所以,說什麼陳越會滅了儒教,實在是危言聳聽!
「我知道牧齋公你不信。可是你想想,陳越攻下地盤之後,用的最多的是什麼人?江西巡撫閻應元不過是個小吏出身,陳越占據江西之後,又委任了多少胥吏和大字不識的丘八當官。據說陳越對科舉十分厭惡,認為科舉取中的不過是一批五穀不分之人,是只會當官爭權奪利不會做事的讀書人。陳越他對士紳更為厭惡,曾經數次向陛下進言,說士紳是大明最大的禍害,天下的士紳占據了大明七成的田地,卻不用繳納任何賦稅,致使朝廷越來越貧困,致使國事敗壞。
所以我敢肯定,若是陳越當了皇帝,必然會拿士林開刀,士紳的特權被取消不得不一體交稅只是小事,說不定其會取消科舉,徹底否定儒教的地位。
道周我前來拜訪牧齋公,說了這麼多,為的不是我自己的私利,更為了我儒教的未來。還望牧齋公深思之!」一番話說完,黃道周便告辭而去,只留下錢謙益呆呆發愣。
對錢謙益來說,根本不在意陳越會否造反當皇帝,他對大明對朱家並沒有那麼忠心。
陳越當皇帝,天下還是漢人天下,總比滿人做江山更好。錢謙益和陳越關係不錯,自認即便陳越當皇帝,錢家依然能夠保住榮華富貴。
可是現在被黃道周一說,錢謙益有些細思極恐。
回想陳越一直以來的表現和對士紳們的態度,錢謙益不得不承認黃道周是對的。
因為陳越確實多次向崇禎建言,言及士紳對天下的危害,並把士紳、宗室、勛貴當做大明的三害。
當年陳越護送崇禎南下,和支持福王軍隊激戰之後奪去了南京,入南京伊始,便對南京的勛貴動了刀子,以叛逆的罪名大肆抓捕南京城內的勛貴,搶奪勛貴們的財產田地。
既然陳越把士紳和勛貴並列為三害,錢謙益相信,若是陳越當了皇帝,其很可能也會對士紳動刀,就像對付南京的勛貴那樣。
一開始錢謙益還認為陳越需要文官幫其治理天下,不會對士紳動刀。可被黃道周提醒之後,這最後的憑恃也消失了。
是啊,陳越既然在江西能用胥吏丘八當官,以後也能一直用下去。取消科舉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錢謙益是內閣大學士文官們的代表,可他卻也知道,當官未必需要科舉,事實上各級官府,真正做具體事務的並非科舉出身的官員,而是那些胥吏。若是給胥吏機會,其做官未必比科舉出身的文官差。譬如江西巡撫閻應元,便是出身胥吏。
更何況宋朝以前的朝代,選擇官員的主要途徑並非科舉。所以陳越取消科舉也並非不可能。
若是取消士紳們的一些特權,比如禁止土地兼併,比如納稅,這些錢謙益也還能忍,至少天下還掌握在文官的手中。
可若是取消科舉的話,這就不能忍了,因為那是掘天下讀書人的根!
身為士林領袖,錢謙益不得不為天下讀書人張目。
當然,以上都是黃道周的臆想,可萬一呢?萬一陳越當皇帝後會取消科舉呢,誰能承受這樣的後果!
所以,哪怕為了這萬分之一,也必須要阻止陳越當皇帝,這是錢謙益身上擔負的責任,不可推卸!
在錢謙益心裡,陳越當皇帝已經是必然。從陳越九江起兵清君側開始,便已經註定了這個結果。史可法等人還對陳越抱有幻想,還對大明抱有幻想,所以才和陳越妥協。錢謙益也妥協了,卻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而現在,錢謙益不準備再妥協,因為他知道若是陳越取代了大明當了皇帝,說不定等待自己的是萬丈深淵。
可是,陳越手掌幾十萬軍隊,在朝中又有路振飛王寅為援,監國坤興公主也被其迷得五迷三道,想對付他何其困難?稍有不慎同樣是萬丈深淵。
好在現在陳越為忠義所困擾還沒公然造反,還處在猶豫中,也就還有時間。正好崇禎皇帝病好了,便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只要運作得當的話,便可以先把權力從坤興手中取回。畢竟坤興公主只是監國,崇禎好了,監國的權力自然而然應該還給皇帝,便是陳越也說不出什麼。
等到崇禎重新掌握大權,便可以慢慢綢繆。
而在這之前,需要團結更多的力量!
一個計劃在錢謙益心裡慢慢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