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4章 黑暗時代的眾生相(下)(2/2)
即使是有史以來最殘酷的世界性戰爭,似乎也絲毫改變不了這些政客官僚們的秉性。他們仍然跟戰前一樣的大腹便便、臉色疲憊,喝著過多的酒,吸著超量的煙,夾著公文皮包好像鴨子一樣走路,扯起嗓子像公牛一樣辯論,然後胡亂制定出一個又一個匪夷所思的戰時法案。他們只是從報紙和收音機中了解戰爭,誰也沒上過前線。由於監督鬆懈的緣故,反而比和平時期更加工作拖拉,人浮於事,在雨後蘑菇般設立的新機構里養了一大批閒人。許多人借戰爭名義,中飽私囊。他們設計出各種各樣的配給券,制定出各種各樣的繁瑣的物資審批手續,除了搞得後方居民怨聲載道,前方將士處處不便而外,他們的一切作為簡直起不了什么正面作用。而且他們中的某些人,還是美國人最憎惡的黑幫組織,手上沾著不知道多少的血淚和罪惡。
看到他們,麥克阿瑟就忍不住想起了前線大兵們之間流行的各種笑話,在那些笑話里,後方本土這些肥頭大耳、貪得無厭而又眼高手低的官僚和政客,就跟對面的敵人一樣,永遠是笑話的主角,以及抱怨的對象。
雖然美國已經沒有了殖民地,盟國也瓦解得差不多了,但美國的商人依然存在,經理依然存在,財團銀行家仍然存在。他們仍然在通過各種關係和人脈,推銷著自己質次價高的商品,仍然在利息上錙銖必較,企圖從戰爭這門世界上最大的生意里賺錢——軍人在流血,平民在挨餓,他們卻依然只知道賺錢!
然而,現在自己卻很快就要坐在白宮的橢圓辦公室里,依靠這樣一幫傢伙的支持,領導早已筋疲力盡的美國打贏戰爭走向勝利,或者至少是打出一個體面的和平……這真是一項有夠艱巨的挑戰!
幸好,史達林的處境恐怕比自己還要更加不如——在美國這邊,除了夏威夷和阿拉斯加這樣的邊鄙之地,至少本土腹地還是絕對安全的。而在蘇聯,他們最繁華的波羅的海沿岸和第二大城市列寧格勒,卻已經挨了好幾枚核彈,對蘇聯人造成的物質損失和精神傷害,都不是某個遙遠海外戰場的勝利可以彌補的。當然,鑑於俄國一向的反民主和暴君傳統,史達林固然可以用他的殘暴和高壓政策硬是摁下一切,驅使他的人民繼續為戰爭作出犧牲和奉獻,但這種強力做法也是有極限的,一旦反彈甚至反噬,那麼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另外,退縮回美洲新大陸的美國,固然失去了絕大部分的盟友,但也同樣因此而擺脫了許多的累贅和負擔,得以輕裝上陣——即使僅靠美洲的豐富資源,也足夠美國經濟在脫離舊大陸的情況下基本正常運轉。
而蘇聯人雖然貌似勢如破竹地把鐮刀錘子紅旗插遍了舊大陸,但作為最基本的代價,克里姆林宮也不得不同樣攬下了整整半個世界的各種麻煩……此外,在如此殘酷的全面戰爭之中,跟中國、日本這樣「大塊頭」的盟友之間應該如何進行協調,避免內耗和衝突,也是對克里姆林宮外交藝術的一大考驗。
綜上所述,在麥克阿瑟看來,作為處在戰略防禦姿態的一方,憑著「天選之國」的豐富資源和東西兩洋屏障的天然地理優勢,美國想要徹底打倒敵人獨霸世界,恐怕已經不太現實了。但如果降低目標,僅僅只求保住美國的新大陸霸主地位,讓遠渡重洋的蘇聯人和日本人知難而退,從而體面地結束這場戰爭,應該還是比較容易實現的……正因為如此,麥克阿瑟才敢於脫下軍裝,角逐白宮橢圓辦公室的總統寶座。
否則,如果眼下這場戰爭已經必敗無疑的話,他又何必去跟人競爭一個簽署投降協議書的恥辱職位呢?
「……美利堅合眾國乃是文明的燈塔、人類的希望,證據就是每逢美國處於危難之秋,上帝總派他的使者來引導人民。和平時期有平庸的總統,戰爭時期有偉大的總統。獨立戰爭時代有華盛頓,內戰時代有林肯,現在又有我們的麥克阿瑟!他很快就將站在總統的舵位上,引導著美國這條大船駛向更加光明的未來……」
聽著這番馬屁滿滿的阿諛恭維之詞,還有四周諸多男女老幼的欽慕和尊敬眼神,素來愛好虛榮的麥克阿瑟,不由得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伸手再次從侍者的大托盤裡拿起一杯香檳,頗為豪爽地一飲而盡……
然而,這會兒的麥克阿瑟並不知道的是,他總統生涯之中的第一項重大考驗,此時已經悄然來襲……
……
日本列島,幾乎被戰火屠戮成無人區的千葉縣,剛剛竣工不久的蘇聯援日戰略航空隊駐防基地
一架架機翼上繪製著鐮刀錘子徽章的銀白色巨型噴氣式飛機,靜靜地依次停在跑道盡頭。機場塔台的下方,頭髮花白的蘇聯基地司令官手捧一大瓶伏特加,正在給諸位飛行員敬上出擊之前最後的訣別酒——事實上,按照一般常識,飛行員是絕對不能酒後駕機的……但這一規矩對俄國人來說從來不管用……
當諸位蘇聯飛行員舉起酒杯的時候,軍樂隊也演奏起了催人淚下的《斯拉夫女人的告別》……然後,一位板著臉的軍官站了出來,向聚集在塔台下的飛行員,還有準備目送他們出發的衛兵和地勤人員,最後宣讀了一遍命令:「……駐日戰略超遠程轟炸機編隊,於今日上午攜帶核彈全體出擊!目標:美國洛杉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