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0章 來自東方的騎士(上)(2/2)
盛夏的黃昏暮色之下,無數的矛尖閃著紅光,仿佛正在泣血。貴族和騎士們的營帳好似絲質蘑菇,遍布四野。成千的營火使空中瀰漫著蒼白的薄霧。排列整齊的馬匹一直綿延到視野的盡頭。為了製造旗杆和柵欄,還有點燃營火,一整座樹林被砍伐一空,燃起的炊煙在一個小時腳程之外就能被看見。
在熊熊燃燒的篝火旁邊,隨處可見驅策戰馬的騎士,他們頭盔上飄著長長的染色羽毛,肩上垂著華麗的刺繡披風。幾乎整個法蘭西的騎士們都響應了法王腓力六世的號召,讓足足三萬五千人云集於此——拿矛的槍兵、持劍的劍士、戴盔穿甲的重步兵,濃妝艷抹招搖過市的營妓,帽子上裝飾了羽毛的弓箭手,驅趕貨車的雜役,餵養牲畜的豬倌,傳送信息的聽差,磨礪長劍的侍從,呵斥劣駒的馬夫,忙忙碌碌的隨軍家眷……各種嘈雜的聲音,飄過農場、田地和原野,洶湧地撲向四面八方,朦朦朧朧,有如戰神的呼喚。
對於即將到來的決戰,全體法軍都顯得信心十足——三倍以上的兵力優勢,保衛家園的高昂士氣,還有集中整個法蘭西軍事力量精華的數千名精銳重裝騎士,讓他們堅信自己絕對沒有任何理由會失敗。
那些年輕勇武的貴族子弟們,如今全都摩拳擦掌、精神抖擻,準備用前方克雷西村里那些英國佬的腦袋來洗雪斯魯伊斯海戰失敗的恥辱,彰顯自己家族的榮耀和武勛。
(斯魯伊斯海戰,英法百年戰爭的第一場大戰役,相當於中國甲午戰爭的黃海大海戰,原本規模占據優勢的法國艦隊一戰之下灰飛煙滅,徹底喪失了將戰火燒到英國的可能性。法國淪為戰場之勢已不可免。)
然而,在法軍營地邊緣的一個角落裡,卻也有那麼幾個傢伙,對未來的命運感到滿心絕望和惶恐。
——這是一座相當舒適的大帳篷,帳內的空間比尋常旅館的廳堂還大,各種奢侈品比比皆是:羽毛床墊和毛皮大衣,一個鑲銅的大浴桶,用來驅散寒夜冷氣的黃銅炭盆,懸吊起來的皮革摺椅,擺放著墨水瓶和鵝毛下及其參謀和貼身衛士突然患上急病,擔心傳染,不得不送回後方醫治,他們的夫人也隨行回返」的荒誕理由,跟王室派來的傳令官進行了解釋和報備(他們的小部隊在戰場上直屬於王室)——虧得他們只是一支不太受重視的小部隊,而且指揮官的臨時換人似乎也不影響放炮,所以看在李維孝敬的一小袋銀幣的份上,總算沒有人追究那幾個資深者的臨陣脫逃之罪。
然而,隨著迫在眉睫的危機被解除,下一步該如何行動的問題,又被擺在了他們面前。
「……確實,隨著主神系統的關機,團戰也沒有了,即使逃跑也不會面臨主神的懲罰——但卻會面對法國王室和羅德島方面的怒火!別忘了!咱們現在已經沒辦法脫離這個世界了!」
面對想要打退堂鼓的光頭壯漢,李維爵爺無奈地攤了攤手,「……沒錯,法國佬的軍營管理得很混亂,咱們隨時都可以弄幾匹戰馬,一路奔回馬賽港!可問題是,紙包不住火。隊長他們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已經夠難辦了。如果咱們幾個主心骨也跟著一走,那麼這支部隊就會立即崩潰掉!在弄出了這樣的醜聞,並且留下了懦夫的名聲,順便砸了羅德島醫院騎士團的牌子之後,你以為王室和醫院騎士團還會饒得了我們?只怕連沒收財產丟進監牢都算輕的!被掛上絞刑架都不是不可能!
所以,如果我們不想當流浪漢的話,如果我們還想回到馬賽港的那座莊園,享用隊長他們在這幾年留下的財富,在這個世界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就無論如何也得把這一仗打到底再說!
更何況,我們又不是沒有搏一把的本錢,這些松木炮都是咱們辛苦打造出來的,具體能有多少威力,大家也都曉得。如果能夠在戰場上打出一個好名聲,還怕未來沒地位沒前途嗎?
而且,我在這個世界已經是個爵士了,馬賽港的莊園按照繼承順序,未來也會歸到我的名下。可你們還什麼身份都沒有啊!想要有自己的土地和家園,想要活出個人樣,就該在這時候拼一把!否則的話,你們以後打算靠什麼過日子?種地?當水手?做小手藝?這些事情你們似乎都不會吧!」
——考慮到在戰場上集體逃亡導致國王震怒的嚴重後果,還有自己別無謀生技能,淪為流浪漢之後只能餓死的殘酷現實,諸位穿越者還是決定硬著頭皮戰鬥到最後……可問題是,能打得贏嗎?
「……哎,雖然沒辦法保證一定取得勝利——畢竟咱們都只是一幫小嘍囉,在沒了隊長之後,連在軍事會議上進言的資格都沒有了……但只要在打起來之後留神一些,保住性命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吧!」
面對兩個神色灰暗的同伴,李維爵爺只得強作樂觀地對他們鼓勁打氣,「……放心吧!沒有人想要去死,我還等著打完了這一仗之後,回去跟我親愛的趙娜小姐結婚呢!」
來自東方的騎士一邊摟著身邊的女友蹭了蹭臉蛋,一邊不自覺地說出了某種據說會帶來晦氣的禁語。
然後,他們就親身體驗到了命運的無常,戰場的殘酷,以及……死亡的難以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