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0章 大清帝國的曇花一現(下)(2/2)
在濟南城牆被炮彈砸得大面積坍塌,再也無法據守之後,這些鄉勇又退入城內街坊,在巷戰之中跟登州軍周旋了一天一夜,利用複雜的地形,成功延緩了登州軍的猛烈攻勢。剛剛新官上任的第二任大清濟南知府,甚至還派遣使者悄悄出城,聯絡附近鄉下潛伏的地主團練,企圖偷襲登州軍的營地。
最後,忍無可忍的陳新下令火攻濟南城,偏生在這時候卻下了一場瓢潑秋雨,使得火攻之策失效,而守軍的士氣也更加高漲,以為自己得到了上天保佑,繼續在殘破的街巷間頑強戰鬥……
這場慘烈的城市攻防戰,一共持續了整整五天五夜。待到新任大清濟南知府懸樑自盡,府衙屋頂上的最後一面旗幟被砍倒之時,整個濟南城已是遍地殘牆瓦礫、處處焦痕濃煙,七零八落的屍首堆滿了街道,其場景簡直宛如地獄。而陳新大帥在破城之後的大清算,更是讓剩下的地主縉紳也多半被吊上了樹丫。
然後,在攻陷了濟南府之後,登州軍的攻勢也再次達到了極限,使得山東戰場再一次沉寂了下來。
……
然而,當濟南城的漢族地主縉紳,正在率領著他們的鄉勇團練,為了大清王朝的榮耀死戰到底之時,「轉進」到東昌府的皇太極,在給八旗眷屬安排好了車船糧秣之後,卻又繼續向南開始了大踏步的撤退。
雖然這種避戰逃亡的策略實在是很丟臉,但對於此時的皇太極來說,也確實是不得不為的無奈之舉。
因為,如今正在土崩瓦解的大清王朝,根本就守不住那麼大的地盤。從地圖上就可以看出來,如今大清的占領區沿著運河一線排開,北到德州,南到揚州,不僅大多地勢平坦,交通便利,易攻難守至極,而且四面八方都是正在交戰的敵人和潛在的敵人,從古至今也沒人能守得住這樣奇葩形狀的疆土。
如今關寧軍倒戈背叛,八旗上下人心離散,北上收復遼東故土已然無望。鑑於這樣的情況,皇太極決定放棄占領區最北端的德州、臨清等地,舉族遷徙到泰山以南的兗州府。
這樣一來,在兗州府的東面和北面,就能依託巍峨高大的東嶽泰山,與登州軍的兵鋒分割開來。而西面是多爾袞先前掘開黃河大堤水攻開封之後製造出的黃泛區,同樣能夠阻隔大軍行動。南面則是皇太極御駕駐蹕的徐州府,還有可以徵收糧秣賦稅的兩淮之地,戰略形勢比之前在濟南的時候好了很多。
另一方面,兗州府這片土地相對比較平坦肥沃,出產也還算富饒,氣候條件相比於濕熱的兩淮一帶,也更適合八旗子民居住。眼下剛剛徹底失去了遼東故土,並且被驅趕著一路流浪的滿洲八旗,可以在這片土地建立一個落腳點休養生息,同時窺視著北方的動靜,等待下一次捲土重來的機會。
不過,在之前明軍、清軍和聞香教起義軍的反覆拉鋸戰之中,兗州府的運河沿岸地區乃是主要戰場,飽經兵災之苦,如今已是人煙稀少、殘破不堪。皇太極若是想要把這幾萬八旗眷屬,在兗州府妥善安置下去,所需的錢糧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雖然皇太極之前在徐州抄了聞香教的庫藏,如今手頭還有點積蓄,但考慮到以後作戰的軍費開銷,終究還是花別人的錢感覺更舒服。於是,他就在地圖上仔細查找了一番,果然在附近找到一隻適合打劫的肥羊,頓時大為欣喜,立刻命人喊來了親信文臣范文程。
「……憲斗啊!」皇太極喊著范文程的表字,「……朕眼下有一件差事想要你幫著去辦!如今我大清兵馬接連受挫,遼東故土被那黃石小賊竊據,北京城也陷於叛賊之手。一路輾轉到了這魯南的兗州府地界,才算是安頓了下來。可是為了重整師旅,安置家眷,軍中的錢糧實在是有些不湊手。所以,儘快籌集軍餉和糧秣,乃是本朝的當務之急,朕聽聞這兗州曲阜的衍聖公府乃是千年世家,歷朝歷代尊享不移的富貴豪門,半個兗州府都是他家的田畝。因為曲阜縣城不在運河邊,之前的戰事也沒打到那邊去,所以想必如今的衍聖公府上,一定積蓄頗多。於是朕就準備帶兵過去,向衍聖公借些錢糧用用。你也是讀聖賢書的,熟悉那套讀書人的禮儀,就先去衍聖公府上知會一聲,替朕打個前站如何?」
范文程一聽,頓時面色如土,連話語中都帶了幾分哭腔,「……陛下莫非是想要抄了衍聖公府?萬萬不可啊!歷朝歷代都只有給曲阜孔府封賞金銀、爵位和土地,以示恩寵,卻從來沒有向聖人後裔攤派錢糧捐稅的先例啊!此事一出,我大清縱然得了些許錢糧,卻必然失了天下士人之心!被中原儒生視為強盜匪徒之流!自古只有馬上打天下,沒有馬上治天下的道理!請陛下莫要因小失大,墮了自家聲望……」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衍聖公就算是聖人後裔,但也同樣是我大清的臣子嘛!既然孔聖人家裡已經受封了我大清的衍聖公頭銜,那麼他孔家就算是朕的包衣奴才了,孔府的財貨自然也就是我大清的財貨!眼下主子家裡都在鬧饑荒,想要拿奴才家裡的錢糧用一用,也是理所應當的嘛!大不了朕就賞賜孔家舉族抬旗,讓他們也併入滿洲八旗就好了!」
皇太極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打斷了范文程的諫言,「……此事無需多言,就這麼定下來吧……」
……
另一邊,當曾經雄踞大半個北中國的大清王朝,正在如同曇花一般乍起旋滅的時候,在南中國的長江流域,兩位大明皇帝之間的生死較量,也走到了刀兵相見、一局定勝負的決戰關頭。
——在花了足足四個月的時間,完成了從募兵籌糧,整軍訓練,到趕製軍械的一系列艱難任務之後,督師江南、奉旨平逆的大明兵部尚書盧象升,終於信心十足地向崇禎皇帝呈上了一份請戰書:
「……伏請吾皇萬歲金安,臣江南都督軍務盧,奏陳:自上諭設湖廣大營討逆以來,四方大軍陸續匯集,武昌糧馬日隆……至八月下旬,東徵兵馬屯聚已畢,軍械、戰馬、糧草均已備足,合有騎兵四千餘、步卒三萬五千,水手縴夫一萬五千,大小火炮一百餘門,大小戰船四百,隨軍文案官佐九百餘人,匠營、民團、丁夫二萬六千餘眾……時兵糧完備、部伍齊整,三軍上下,皆日夜枕戈待旦,常思君恩深重,求報國以效。而竊據南都之偽帝叛賊,依然冥頑不化、賊焰囂炙,直引人髮指。兵法有雲,士氣可鼓而不可泄,故臣盧惶恐,乞征期以降,而安三軍之心,此皇上之聖明也……」
至此,從北京一路流亡到湖廣的崇禎帝朝廷,終於基本完成了東征之戰的準備工作,只等著崇禎皇帝的一聲令下,八萬平叛大軍就將揚帆東下,水陸並進,直搗永和偽帝盤踞的留都南京。
而與此同時,南京永和帝朝廷治下的江南各府縣,卻依然處在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