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2章 被染紅的列島(下)(2/2)
比如,正在上海等待改編和遣散的大坂第四師團,得知了添油加醋的「大坂大屠殺」消息,又看了一堆偽造得高度仿真的虐殺照片,頓時全軍上下群情激奮,唯恐自己馬上也要遭到被屠殺的厄運,立刻趁著還沒被繳械的機會,公開在上海扯旗造反,重新發動「大東亞聖戰」,宣稱要打倒某個「美英扶植的傀儡政權」。
蔣委員長得到這個噩耗,只得硬著頭皮調兵遣將,企圖進行圍剿,不料眼下在江南地區能夠調動的部隊,基本都是剛剛收編的偽軍,從上到下都屬於見了日本太君就腿軟的類型。雖然據說是已經有了舉世無敵的美國爹撐腰,可是畢竟現在連一根毛的美援都還沒見到——全部給哈爾西艦隊和麥克阿瑟大帥截了去打仗了。
反倒是那些空降下來的重慶國府「接收大員」們,最近這些日子裡一直在對收編的偽軍拼命羅織罪名,勒索敲詐,刮地三尺,弄得偽軍上下怨聲載道:非但積欠多時的軍餉不見發放一文,反倒連伙食配給都斷了,要偽軍士兵自己找飯吃,甚至連武器彈藥也被「接收大員」們倒賣了大半,一時間士氣低落得無以復加。
於是,二十萬缺槍少彈餓肚皮沒士氣並且吃了不知道多少空餉的「前偽軍」,在上海郊外被大爆發的第四師團一戰打崩。隨即,這些打了雞血的大坂兵,更是一邊發動散落在各地的日本降兵和僑民,一邊繼續高歌猛進,直搗南京,沿途望風披靡。可憐蔣委員長才剛剛「還都南京」一個多月,面對垂死掙扎的日軍反撲,就不得不再次坐上江輪落荒而逃,宣布國民政府緊急遷移到南昌……一時間淪為世界輿論的一大笑柄。
言歸正傳,中國戰場那邊,國民政府如何被已經投降的日軍花式吊打,再次丟了首都南京的荒誕醜事,這裡暫且不提。在日本列島的帝國本土,也是一片風起雲湧,宛如火山爆發。尤其是在遠離美軍主力的北海道,受到各種赤色宣傳的程度最嚴重,偏偏駐紮的兵力和囤積的物資也最多,從上到下都不甘心束手待斃。
一時之間,什麼軍紀也好,戒嚴令也罷,統統都沒人當回事了。各路「憂國志士」不管政治思想是左還是右,統統都衝上街頭大喊口號,宣稱要「舉國玉碎」,哪怕站著被打死,也比跪下來被虐殺來得強。
而在遊行和喊口號之餘,男人們都在收集炸藥和槍械,老人開始打磨起了珍藏的武士刀,女人們則以前所未有的認真精神,練習起了竹槍和彈弓……原本只知服從上司、全無自己主意的日本人,仿佛全都瞬間從傻子變成了瘋子,紅著眼珠要跟登陸的美國鬼畜玩命,其程度比當年幕末的「攘夷」風潮還要激烈得多。
至少,身在札幌市區司令部的第七師團長栗林忠道中將就很清楚,只要自己前腳發布了服從臨時政府、無條件投降的命令,後腳就會有一大群紅了眼睛的士兵端著步槍衝進司令部,把自己給亂刀「天誅」了!
更何況,在栗林忠道中將閣下自己的心中,又何嘗甘願放下武器,任人宰割呢?
——太平洋戰爭時期,由於各個戰場均遠離本土,在劇變爆發之際,日本帝國的陸軍精華基本都在海外,留在本土的正規野戰軍總共只有四個師團。其中,最精銳的近衛師團是天皇的御親兵,常駐東京,結果先是挨了一通沙林毒氣、燃燒彈和原子彈的超爆裂組合拳,被打散了架子,然後又聽了那個日本國臨時政府的忽悠,渾渾噩噩地放下武器投降了美軍,如今正在被當成免費苦力隨意差遣,給美國征服者們修建機場和營房。
大坂的第二十五師團,去年剛剛在紐西蘭戰場被美軍全殲,如今的第二十五師團,是今年才剛剛徵召兵員拉起來的新部隊,還沒有在大坂訓練編組完成,就糊裡糊塗地奉命繳械投降,然後被滿腔戾氣的盟軍澳新軍團給一口氣屠殺了個乾淨,只剩下幾個漏網之魚在滿世界亂竄,到處找人哭訴他們這些大坂新兵蛋子的悲慘遭遇,並且深深後悔自己當初居然一槍不發就投降了敵人,結果才落得了如此不體面的下場。
然後是名古屋的第六十五師團,如今正處於數萬美軍的日夜圍攻之中,雖然在得知大坂的慘案之後,全軍上下鬥志極為高昂,貌似哀兵可用。但看著這支部隊孤立無援的模樣,估計距離全軍覆滅也已經不遠了。
因此,除了廣島那邊剛剛撤回國內的關東軍、朝鮮軍和華北方面軍之外,日本列島上的本土陸軍正規部隊,就只剩下了以北海道第七師團為首的東北重兵集團。其核心為常駐北海道旭川的第七師團,然後是駐紮在北海道島南北兩端的宗谷要塞守備隊和津輕要塞守備隊,分別扼守通往日本海的宗谷海峽和津輕海峽,此外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防衛隊、警備隊、運輸隊等等,總兵力合計約十萬人,也算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
但問題,布置在北海道地區的這些軍隊,也跟如今的日本帝國一樣,處於七零八落的狀態,之前並沒有一個總司令或者軍政長官來統攬全局,而是分別直屬於東京的戰時大本營,眼下則完全各不統屬了。
在北海道掌握兵力最多的現任第七師團長栗林忠道中將,之前是硫磺島守備司令,那個島屬於日本帝國「絕對國防圈」的內衛。所以,原屬關東軍的栗林忠道,就奉命率部調到硫磺島修築工事,整兵布防。
誰知栗林忠道中將在硫磺島的折缽山下修了一陣子的地堡工事,太平洋戰爭的局勢依然遠遠好於戰前最樂觀的預期,對抗「美英鬼畜」的戰場遠在地球另一邊的紐西蘭和澳大利亞,在這種情況下,整整一個師團的兵力被擱在遠離美軍四千多公里的硫磺島上無所事事,怎麼看都是一種極大的浪費。於是,到了今年夏天,戰時大本營下令把硫磺島守備部隊拆散,分批調往澳洲戰場,補充進前線各個損失慘重的野戰師團。
而已經好幾年沒打過仗的栗林忠道中將,則被調到北海道擔任第七師團長,主要任務是整肅軍紀,查一下因為多年沒打仗而在軍中逐漸泛濫的赤色思想,以及調查據說有陸軍背景的一系列地下走私案件。
誰知就在栗林忠道中將交接完硫磺島軍務,來到北海道上任的當天,便遇上了東京核爆,整個戰時大本營都被炸成了輻射塵埃。接下來,還沒等他掌握住部隊,那個什麼「日本國臨時政府」就到處散布無條件投降通告,弄得軍心民心徹底亂套……栗林忠道中將這下也懵懂了,帝國都沒了,還整肅什麼軍紀啊?
再接下來,蘇聯邊防部隊越境南下,國境守備隊和宗谷要塞不戰而降。蘇軍的偵察部隊一直推進到了北海道中部的旭川,才被栗林忠道中將親自指揮第七師團給堵住……但是再接下來,日本國內時局的進一步發展,以及軍心民心的全面失控,讓這位缺乏足夠政治頭腦的職業軍人,很快就徹底的不知所措了。
此刻,他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望著對面沙發上的說客,津輕要塞司令田中隆吉中將,臉色一時間變幻莫測,「……田中前輩,你是說,北海道的赤色分子和對面的蘇聯人,都有意推舉在下出任北海道蘇維埃共和國的大統領?這……這可如何使得?若是按資歷來算的話,分明是當過兵務局長的您更合適嘛!」
「……唉,栗林君,你就不要推辭了嘛。這個大統領的位置,在如今的北海道已經非你莫屬了啊!像我這種剛從精神病院裡放出來的人,就算坐上了那個位置,又有誰肯服氣呢?」田中隆吉苦笑著解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