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9章 土著眼中的阿爾努斯市(上)(2/2)
再接下來又是一番極為羞恥的醫療檢查,從抽血驗尿到拍片統統一應俱全,大概就差沒做胃鏡了。一部分沒有被洗到掉毛的獸人,因為檢查出了皮膚病,又被剃掉毛髮,以便於敷藥。最後,每個難民都被發到一個身份牌,用繩子掛在各自的脖子上,並且被告知在營地里要憑著牌子吃飯,丟了牌子就會被重罰。
好不容易熬過了這一通折騰,拿回了被送去統一消毒殺菌的行李,領到了吃飯喝水的塑料杯和塑料碗,以及毛巾和牙膏牙刷,又吃上了一頓香噴噴的白麵包和熱騰騰的肉菜湯來壓驚——那時候有關部門還沒把主食從麵包換成餅乾,接下來馬上就有幾個兇巴巴的大嬸——都是早一步投靠了異界人的土著居民,向新來的亞人族難民宣講各種規矩:未經允許不得離開營地啦,不許翻過鐵絲網到別的淨化營串門啦,杯子、碗和牙刷之類的東西只許自己用,不許互換。所有個人物品都要按秩序放在架子上,不准隨地吐痰和大小便,夜晚不許離開營房,哪怕是出去上廁所,也要向門口的哨兵領「通行卡」才能出去……一大堆聞所未聞的繁瑣規矩,聽得這些習慣於自由散漫的亞人族難民們一時間都直翻白眼,簡直想要大呼吃不消。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既然指望著要吃異界人的免費救濟糧,哪怕規矩再繁瑣,亞人族難民們除了接受和忍耐,也沒有別的選擇——那些真正桀驁不馴的暴力分子,通常也不會到現在還待在難民中間混飯吃。所以難民們最後都選擇了公開宣誓服從,表示願意聽從異界人的一切吩咐。
看著一個貓耳娘少女因為弄丟了身份牌,而被食堂里負責管事的胖大嬸喝罵得直哭,端著空碗排隊的米沙莉忍不住微微嘆息,「……唉,想要吃上中國人的飯菜,還真是不輕鬆呢!」
——最初的時候,這些亞人族難民是根據對方的衣著服色,稱呼這些陌生的人類士兵為「綠衣人」,後來聽說了他們的來歷,又改口管他們叫做「異界人」,直到進入了淨化營,接受了一番簡單粗暴的教育,這些亞人族難民終於朦朦朧朧地知道了一點兒關於異世界的常識,總算是學會了管他們叫做「中國人」。
不過,雖然想要吃上中國人的飯並不輕鬆,但不管再怎麼樣麻煩,也比沒飯吃要強得多。相比起帝國政府提供的每天一頓稀粥,絕大多數亞人族難民們寧願努力遵守繁瑣的規矩,然後享受中國人提供的豐盛食物。而且,從異世界而來的中國人不僅管他們一天三頓飽飯,還給他們發放免費的衣服穿,並且安排不錯的房子住——淨化營里的那些板房和鐵架床,在現代人的眼裡已經夠簡陋了,但在異界土著眼中,也已經比他們那些漏風漏雨的茅棚泥屋和充當床鋪的稻草堆要上檔次得多。尤其是每座板房窗戶上都有的那幾塊巨大的透明玻璃,更是讓亞人族難民們看得久久說不出話來:在這邊的世界,玻璃還是一種奢侈品……
當然,也有那麼一小撮傢伙已經野慣了,根本受不了任何紀律的約束,在經過幾次棍棒教育失敗之後,最終被拖出淨化營,據說是塞到不見天日的礦井裡挖石頭去了,總之接下來再也沒有誰見到過他們的身影。
……
半個小時的早餐時間結束之後,一群穿著迷彩服的中國士兵,乘坐一輛卡車進入了三號淨化營,然後在他們的喝令下,營內的難民按照之前劃分好的不同小組,跟著領頭人出去勞動或培訓——阿爾努斯市政府不是來異界做慈善的,雖然眼下還是檢疫時期,不能讓他們進入城牆內的市區,但也要堅持「不勞動不得食」的原則,讓他們在城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或者為了日後的工作而進行預先的學習和訓練。
比如,營區內的豬頭人就被發了一根釘耙,牛頭人則領到了鋤頭和犁頭,然後在本地土著農夫的監督和指示下,在城外開墾荒地,耕種各類本地特有的農作物——雖然有關部門隨時可以調來各種農業機械,但問題是,展開機械化耕作的最基本前提,是要對農作物的性狀和生長成熟條件,全都有著明確細緻的了解。否則若是用種玉米的農業機械去種水稻,按照冬小麥的時令去種草莓,結果肯定只能是顆粒無收。如今面對各種聞所未聞,一無所知的異世界蔬果、藥草和莊稼,唯一符合科學邏輯的辦法,也只能是請教本地的土著農民,讓他們先按照傳統經驗進行耕種,同時全程密切觀察,等到收集到了足夠的數據再說。
至於狼人、狐人和貓人等等缺乏農業天賦的族群,有一部分奉命充當挑夫扛行李,跟著狩獵隊和科考隊在附近的崇山峻岭之中轉悠,採集動植物樣本,勘測地形、礦產和水源等等。另一部分則被拉到了郊外的各處建築工地,負責一些諸如搬磚、鋪地板之類難以用機械代替的體力活,每天回來都累得搖搖晃晃。
就算是留在營地里的亞人族婦孺,也被安排了一些簡單的手工活,用草莖、蘆葦編制一些小工藝品,或者負責打掃衛生之類的日常雜務。很顯然,作為帝都黑街的前紅牌妓女,米沙莉和她的一眾流鶯小姐妹們,是很不耐煩去做這種缺乏油水的雜事的,勉強洗了幾天衣服,她們就主動找到一位前來三號淨化營巡視的中國人官員,亮出自己的職業和身份,希望能夠換到一個「更加專業對口」的崗位上去。
然而,那位官員在聽了米沙莉和諸位亞人族站街女的抱怨之後,既沒有把她們帶去「慰勞軍士」,也沒有用鄙夷的神色斥責她們的放蕩和下賤,而是很快就不知從哪兒找來了一位被稱為「媽媽桑」,據說是異世界妓院老闆娘的中年婦女,前來對她們進行「崗前培訓」——對此,米沙莉一開始是很牴觸的:老娘都已經在帝都黑街賣肉那麼多年了,跟一幫走私販子和黑幫老大談笑風生、靈肉交融,男客女客都接過,那點兒破事還用得著你來教?但是那位「媽媽桑」馬上就用一番中氣十足的當頭棒喝,顯示出了她的專業水平。
「……不要看你們一個個金髮碧眼、胸大腿長,長得跟天使似的,如果連唱歌跳舞和哄客人開心都不會的話,怎麼招攬得到生意呢?一個個說話那麼粗俗,真是糟蹋了你們的那張臉!什麼?只要張開大腿就會有男人肯掏錢!開玩笑!別把賣肉不當工作啊!如今什麼行業都不景氣,真正肯出大錢的客人都挑剔得很,講究什麼情調,喜歡玩什麼Cosplay,什麼情景角色遊戲……想要賺大錢就得要有素質啊!素質!」
一番劈頭蓋腦的呵斥,說得這些帝都黑街的流鶯們無言以對——就米沙莉和諸位亞人族站街女知道的情況,那些真正出沒於帝國上流社會,讓諸多富豪和貴族拜倒在石榴裙下,生活奢侈日進斗金的頂級名妓,也都是擅長歌舞、精通文學和禮儀的,絕非她們這些混跡於黑街的下層流鶯可比。
然而,就算她們對這些頂級交際花再怎麼嚮往,也沒有地方可以學到相關知識,只能在心裡默默地羨慕嫉妒恨,如今異界人似乎有把她們往那個方向培養的打算,自然要牢牢抓住,絕不能輕易放棄機會。
因此,在吃過早飯之後,身為大姐頭的米沙莉就帶著一眾種族各異的小姐妹,來到營區邊緣靠近鐵絲網的一塊空地上,聆聽那位「媽媽桑」大人的教誨——而在鐵絲網的外面,還有許多閒人好奇地圍觀。
「……今天的課程還是跟昨天一樣,先把最簡單的廣場舞練熟了再說!現在放音樂……把胳膊和大腿都給我抬起來!一、二、三,跳!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就像天邊最美的雲朵……」
於是,在某首現代中國白金級「燒腦神曲」的奔放旋律之中,諸位衣衫暴露、發色各異、風姿綽約的異世界獸人娘,又一次搔首弄姿地跳起了廣場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