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2章 日奸們(下)(1/2)
由於在途中倒霉地遇到了「天誅」刺客,雖然沒有受傷,但卻被炸壞了防彈轎車,耽擱了行程,再加上善後處理的一系列麻煩,幣原喜重郎外相一直磨蹭到了中午時分,才抵達臨時政府的辦公地點。
——最初的時候,日本國臨時政府的辦公地點,理所當然地被設置在橫濱的市政廳大樓,但沒過多久,就被日本抵抗武裝的轟炸機編隊給炸成了一堆廢墟,連帶著四周的整個街區也成了一片焦土。接下來,因為整個內閣班子都不願意在暗無天日的防空壕內辦公,所以臨時政府幹脆搬遷到了近郊的一座高級料亭里——反正日本的志士們自從倒幕運動開始,就素來有著在風月場所一邊享受「大保健」一邊暢談國事的傳統。昔年名相伊藤博文也曾住在青樓里料理政務,如今把整個政府搬進妓館裡,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儘管如今的日本列島正在戰亂和毀滅的漩渦之中掙扎,但不管怎麼說,如今都已經到了春光明媚、萬物齊芳的時節。當幣原喜重郎走進這座被臨時政府徵用的高級料亭之時,頓時就感受到了一股幽雅清靜的氛圍。
總體而言,這座被徵用為臨時政府駐地的高級料亭,乃是一座幽雅清靜的園林式建築,處處掩映著花草樹木,因為青草抽芽、枝葉吐新而顯得生機勃勃。那一叢叢低矮虬結的觀賞型蒼松翠柏,看起來相當的賞心悅目;而厚拙的臥石、古樸的石香爐則被用來做襯托,也算得上是頗為雅致。
更令人讚嘆的是,如今正是櫻花綻放的時節,雖然在挖應急防空洞的時候不得不刨掉了一些,庭院裡剩下的八重櫻和大山櫻仍開得非常絢爛。姣妍的染井吉野櫻、薄墨櫻和寒緋櫻,盛開得重重疊疊、紛紛揚揚。如此爛漫絢麗的美景,還有花下諸位艷紅亮紫、濃脂淡粉、面目皎好的和服侍女與歌姬,讓剛剛因為刺殺而心情惡劣的幣原喜重郎外相登時一陣心曠神怡,渾然忘了只隔著一牆之外,就是混合著飢餓、瘟疫、貧乏、仇恨和死亡的人間煉獄,還有面黃肌瘦,形容枯槁,狀如惡鬼的苦難大眾……
當他走進充當會議室的一間豪華包廂之時,推開紙門就聞到一股酒菜香氣,隨即發現臨時政府的內閣成員赫然已經開吃了。只見在每個人面前擺著的回字型低矮桌案上,擺著烤魚、天婦羅、青豆、福神漬等各種琳琅滿目的食物,還有洋酒、糕點和罐頭水果。這些東西在戰前或許算不上太稀罕,但到如今卻已是絕大多數日本人都夢不可及的奢華佳肴。還有從美軍那兒弄來的罐頭牛肉也被煮在小鍋里,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而已經喝得微醺的臨時政府陸軍大臣牟田口廉也大將,正倚著幾個靠墊,半躺半臥於榻榻米之上,舉杯向幣原致意,「……喲!幣原閣下,聽說你上午又遇到天誅了?一起來喝幾杯壓壓驚吧!」
……
——牟田口廉也,二戰日本陸軍的名人之一,也是日軍之中最遭自家官兵痛恨的將領,被稱為「鬼畜牟田口」……但這個「鬼畜」倒不是說他如何的血腥殘忍,而是說這貨既不負責任又不要臉,以擅長作秀打官腔和極度漠視官兵性命而著稱,看著像個政客。可是他作秀得又太拙劣,以至於只能讓人蛋疼。
在另一個世界的歷史上,這傢伙在1944年指揮發動了著名的英帕爾戰役,集結十萬大軍從緬甸進攻印度東北部的英帕爾——英帕爾戰役之所以有名,不是這場戰役有多麼壯麗的史詩色彩,而是因為太逗比了:這位牟田口中將把皇軍「不要兵站」的傳統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的程度,戰略研判離譜,指揮失誤頻頻,極度輕視後勤,鬧出了「成吉思汗的智慧」(走到哪裡吃到哪裡)這樣的笑話,造成餓死的皇軍比戰死的還多。
更可恥的是,正當前線十萬大軍餓死戰死慘不忍睹的時候,他卻在仰光的後方司令部一邊暴食牛肉火鍋一邊修神社,天天拜天照大神,順便體重增肥了一圈兒。此外還創記錄地違法撤了三個師團長(師團長是要天皇諭令才能撤職的),逼得第31師團集體抗命,出擊部隊損失80%以上,被參戰官兵稱為「鬼畜牟田口」。
戰敗之後,他還信誓旦旦地假裝要切腹謝罪,本以為部下會勸解,誰知所有下屬都巴不得他快點升天,一個勸他惜命的都沒有。而牟田口中將在作秀失敗之後,居然還厚著臉皮當做沒這回事,一點武士風範都沒有。等到戰後,牟田口廉也依舊拒不承認英帕爾失敗是他的責任,每次他在緬甸的舊部下裡面有人死了,在喪禮上牟田口廉也總要到場,還厚著臉皮向所有人四處印發小冊子解釋,說英帕爾作戰失敗與他無關。哪怕被人圍觀喝倒彩也不肯罷休,實在是頑固得很。而「牟田口廉也」在現代日語裡也成了不要臉的代名詞。
更絕的是,這位「鬼畜牟田口」不僅與英軍作戰時大腦進水,僵硬地迷戀所謂的「成吉思汗」式戰術,等到戰後還冥頑不靈,居然轉業開了一家料理店,起名為「成吉思汗飯館」……現代日本人之所以把鐵板烤肉料理,尤其是烤羊肉稱為「成吉思汗」,其實也是這位「鬼畜牟田口」發明出來的「新概念」……
而在這個艦娘亂入、歷史異變的時空里,牟田口廉也中將同樣也揮師從緬甸進攻印度,發動了一場英帕爾戰役,而且時間還從1944年提前到了1943年——當時正值日本聯合艦隊在第一次全殲美國太平洋艦隊之後掉頭西征,大舉入侵印度洋,輕易占領了錫蘭島;印度民族主義領袖錢德拉·鮑斯率領印度國民軍登陸果阿港,不僅擊退了反攻的英軍,還成功策動印度南部數個土邦相繼起義;伊朗王國也在此時加入軸心國陣營,並且出兵東征俾路支;內部又有印度國大黨趁機召開大會,通過「要求英國撤出印度的決議」……
一片混亂之中,四面受敵、焦頭爛額的英國駐印殖民地當局又使出了昏招,居然強行解散國大黨,處決了一批反英分子,又將尼赫魯和甘地兩位著名國大黨領袖逮捕入獄,結果反而進一步激化了局勢,導致很多印度土著士兵相繼譁變,整個印度次大陸從南到北都在不斷爆發騷亂。而尼赫魯和甘地也很快就被暴動士兵救出,開始將非暴力不合作運動變成武裝反抗,英國對印度的殖民統治已經呈現崩潰的徵兆。
看到印度戰場出現了這樣一副極度有利的情景,以東條英機首相為代表的日本陸軍也是心癢難耐,想要跟正在橫掃印度洋的帝國海軍爭奪一些戰功。由於聯合艦隊主力正在跟英國東方艦隊激戰,無力掩護陸軍跨越孟加拉灣渡海登陸,所以陸軍只能走陸路進攻印度。作為東條的親信心腹,當時還是中將的牟田口廉也當即秉承上意,在緬甸中部的古都曼德勒集結了三個師團的兵力,再加上昂山將軍的一萬多緬甸義勇軍,合計十萬大軍,雄赳赳氣昂昂地準備出征東印度,直撲英帕爾去也,不讓海軍和鮑斯的印度國民軍專美於前。
可是,雖然時間提前了一年,但是戰場的地理環境依然還是沒變——英帕爾是印度東部與緬甸交界地區的一座邊境城市,地處喜馬拉雅山脊的印緬國境地帶,乃是舉世聞名的不毛之地。從緬甸到東印度之間,山脈幅員達數百公里,高峰聳立,有的高達海拔一萬英尺。而且穿越這些高山峻岭之前,在緬甸境內還有著兩大障礙,其一是河面寬達一千公尺的欽敦江;另一個是海拔二千五百英尺、幅員有五十公里的明京山脈,這一帶是一片林海、土人罕至的瘴癘之地。行軍道路只有二至三條,其中距離最短的路線是曼德勒——瑞波——達木——英帕爾——科希馬——迪馬普爾,但就連這條道路也大部分是險峻的羊腸小路,以曼德勒為起點長達一千二百公里。而且這一不毛地帶又是世界上降雨量最多的地區之一,每逢6到9月的季風期,這一地區就會連續數日甚至數周都是瓢潑豪雨不斷,所有的河流、溪谷泛濫奔流,道路坍壞,交通完全斷絕。
所以,當牟田口廉也提出戰役構想的時候,前線指揮部的全體參謀都一致反對,認為根本無法維持這樣誇張的補給線,軍隊走到一半就得餓死,哪怕餓不死彈藥也運不上去。但是,牟田口廉也中將卻在這個時候充分發揮了鬼畜本色,硬是力排眾議,揮舞著大本營的軍令強逼諸將服從:「……沒有補給,就不能打仗?那怎麼能行!日本軍隊能夠忍受任何艱難困苦。糧食可以從敵人那裡奪取……關於此次作戰,我們已經詳細地討論過各個細節,並全部解決了。因此,成功應該是顯而易見的……」
而他的部下則諷刺道:「……司令官閣下討論的細節里,似乎沒有把敵人的抵抗計算在內。而且,敵人遠在一千二百公里之外,中間都是無人荒野,我軍士兵還沒奪取到糧食就已經在路上餓死了……」
儘管如此,大本營終究已經下達了作戰命令,哪怕是「玉碎特攻」這樣的主動作死都只能乖乖執行。所以無論肚子裡有多少怨念,前線的三個師團還是開始進行備戰動員,絞盡腦汁地籌備彈藥和糧秣。鑑於印緬國境的道路條件極差,很難跑汽車,輜重物資只能主要依靠騾馬,但由於準備時間太短,日軍根本無法在緬甸就地湊出那麼多騾馬,當參謀們來找牟田口廉也訴苦的時候,司令官牟田口中將靈光閃現,提出了效法古時蒙古軍隊作戰方法,徵發大批牛、羊、大象甚至猴子(!!!)等動物,一則可以馱運軍需物資,二則在軍糧缺乏時可以宰殺充飢,一舉兩得,連乾糧準備都可以省了不少——即所謂的「成吉思汗作戰計劃」。
然而,這些牛羊、大象和猴子,可不像軍騾、軍馬那樣聽話,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或者亂走,一旦遇到空襲或是聽見槍響,更是嚇得一鬨而散,背著日軍的彈藥四處亂竄,造成了大量物資流失,反而加大了日軍的後勤危機——開拔出發之後,如果跑了一頭牛的話,那麼日軍一個小隊的口糧和彈藥就統統沒了……
就這樣,十萬日緬聯軍帶著連單程都不夠的糧食,外加只有半個基數的彈藥,向西踏進了莽莽叢林——由於籌集糧秣和牲口花費了太多時間,在日軍開拔出發的時候,就已經臨近雨季,全體參謀苦勸牟田口廉也推遲作戰,等到雨季結束之後再說,然而牟田口廉也硬是一意孤行,認為以大日本帝國武士的腳力,肯定能夠在雨季之前走完這一千二百公里的山路,接下來只要朝天放三下空槍,英帕爾的敵人就會投降了。
結果,這一年的雨季比參謀們預料得還要早,日軍主力剛剛渡過欽敦江,瓢潑大雨便已傾盆而下,一時間欽敦江上濁浪滔天、江水暴漲,渡船和浮橋都被衝垮,日軍三個師團八萬五千餘日想要後退也已是不能,只好捏著鼻子繼續往前走。倒是昂山將軍的一萬多緬甸義勇軍因為走在最後,尚未渡江,反而得以安然返回。
再接下來,這三個師團的日軍,就在暴雨之中經歷了一場噩夢般的死亡行軍——仿佛水庫決堤一般的豪雨從早晨下到午夜,道路全都成了泥沼,所有人只能像過沼澤似的在泥潭裡掙扎蠕動。生火做飯也成了不可能的任務,士兵先是吃罐頭,罐頭吃完了啃餅乾,餅乾啃完了就只能咀嚼生米下肚,或者殺了牲口吃生肉,結果很多人都患上了消化道疾病。而且在路上還不斷有人迷路或者被山洪沖走……前線的三位師團長一再要求後方空投給養,但在暴雨天氣之中,日本的飛機很難起飛,而且日本陸軍在緬甸也沒幾架飛機……
於是,身在仰光的牟田口中將一邊吃著牛肉火鍋,一邊草擬了一篇經典的「鬼畜」電報:日本人自古以來就是草食民族。你們被那麼茂密的叢林包圍,居然報告缺乏食物?這算怎麼回事!
結果,即使偶爾遇到幾個晴天,掙扎在泥潭裡的日軍得到的空投給養也寥寥無幾,反而是被盟軍飛機轟炸的次數更多一些……餓瘋了的士兵開始不顧上級阻攔,用手榴彈炸魚,擅自放槍打鳥,這才勉強沒餓死。
最終,當這三個師團的日軍丟棄了絕大部分重武器,並且消耗了許多彈藥,掙扎著走到英帕爾的時候,全軍上下已經減員了一萬多人,而且已經徹底斷糧,剩下的也有近半是病號……然後,這些已經形如乞丐的大日本皇軍,在英帕爾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為了調兵鎮壓孟加拉地區的叛亂,原本集結在英帕爾的英軍已經全部撤退,主動放棄了這一地區,日軍無需戰鬥即可入城。壞消息是,英軍在撤退之前非常細緻地銷毀了全部物資,連市民都得到警報預先疏散一空,日軍沒有在城裡繳獲任何彈藥和糧食。
怎麼辦?自然是就地搶掠了!幾萬日軍開始在四周的鄉村到處打家劫舍,結果立刻激起了劇烈反抗——當地的土著民團和王公貴族在英軍撤走之時弄到了很多武器,而剛剛走了一千二百公里山路的日軍卻連子彈都沒有幾發,還又餓又病渾身無力。幾場混戰打下來,日軍雖然搶到了一點稻米,但卻又死了上萬人。而且彈藥幾乎耗盡,還被當地的幾個土邦王公和部落首領當成強盜來圍剿,根本無法在當地站住腳……
等到他們繼續向西南方挺進,抵達恆河三角洲的孟加拉地區,與日本海軍聯合艦隊派遣的小股陸戰隊接上頭的時候,三個師團加起來已經只剩下區區兩萬多半死不活的餓殍了——整場作戰既沒有消滅一個英軍,也沒有占穩任何地盤,更沒有半點戰略戰術意義,完全是因為搶功而瞎指揮,最終導致幾萬人一起送死罷了。
而在整場戰役之中從未離開過仰光的牟田口廉也,雖然被全體士兵切齒痛恨,罵為鬼畜,但因為是東條英機首相的親信,非但沒有受到任何懲處,反倒是因為「作戰成功」而被升為陸軍大將——不管怎麼說,好歹還是攻入了英帕爾,也算是達成了戰役目標。然後,這位鬼畜大將就被火速編入預備役,打發去京都立命館大學教書:一次葬送三個師團,此等戰術水平只要領教一次就夠了,再來幾次的話,皇軍就要垮了。
然而,不管是哪個時空的牟田口廉也,似乎都是一樣的厚臉皮。儘管都已經被罵為鬼畜了,這貨還是恬不知恥地整天誇耀自己的戰績,甚至還想要往政壇活動……當主張無條件投降的「日本國臨時政府」在京都成立之時,牟田口廉也第一時間就跑來討官當,嘴裡更是振振有詞:「……說起大東亞戰爭,那是我的責任。在盧溝橋下令開第一槍的是我,因此作為責任人,我必須設法儘早結束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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