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8章 墨爾本的陷落(下)(2/2)
在近期的太平洋戰場上,合眾國唯一可供宣傳的勝利,就只有麥克阿瑟收復菲律賓的捷報……但這並不能扭轉合眾國在戰略全局上的頹勢,也不足以再次提起合眾國民眾低落到無以復加的士氣。
另一方面,美利堅合眾國自己的海陸軍固然是把仗打得一團糟,白宮的各個盟友也普遍是爛泥扶不上牆。
在歐洲,英國人和他們拼湊的反蘇同盟,跟蘇維埃巨熊和歐洲各國的赤色分子鏖戰良久,幾乎是什麼招數都用盡了,但依然無法阻止蘇聯紅軍的鐵甲洪流,充其量只是稍微阻滯了對方的腳步——在越過庇里牛斯山脈之後,蘇聯紅軍只用了不到兩個月,就在西班牙赤色分子的遍地起義策應之中,輕鬆碾碎了佛朗哥將軍的微弱抵抗,成功開入了首都馬德里,如今正在逼近葡萄牙的東部國境。眼下的里斯本已是一片風聲鶴唳,薩拉查總統已經宣布將政府遷往大西洋中央的亞速爾群島。而丟失了首都的佛朗哥將軍,則率領殘餘的政府軍,跟英國遠征軍一起退守西班牙最南端的安達盧西亞,準備背靠直布羅陀要塞進行最後的抵抗……
在南亞,邱吉爾首相利用大英帝國最拿手的攪屎棍手段,贏得了一場不值得稱道的外交勝利,從地圖上和法理上收復了大半個印度,算是大英帝國這些年屢戰屢敗的無盡陰霾之中,一抹難得的珍貴亮色……但其價值也僅止於此了,在共同反對布爾什維克的旗幟下,印度的王公和土著勢力實際把持了一切權力,對英國只剩下了禮貌上的臣服。權威盡喪的大英帝國,今後恐怕再也難以從印度次大陸壓榨出多少財富來填滿國庫。除非倫敦白廳能夠重新投入數十萬大軍繞過半個地球進行遠征,再打一場印度征服戰爭——但這明顯是不可能的事情。未來的印度還會在戰火中動盪,但無論最終勝利者是誰,都已經跟大英帝國的榮光毫無關係了。
在東南亞,邱吉爾首相依然興致勃勃地嘗試著各種軍事冒險和外交遊戲,試圖以一支極為迷你的遠征軍和大英帝國的百年威望,重演在印度次大陸贏得的紙面勝利,然而結果卻是連印度這樣紙面上的勝利都無法獲得——在一番缺乏武力後盾的恫嚇與訛詐之後,越南、緬甸、馬來亞、印尼的民族主義領導者都明確認為英國佬這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嚴詞拒絕向大英帝國臣服。而邱吉爾能做出的唯一反應,就是展開炮艦外交,讓他那支部署在東方的小艦隊到處炮擊港口,或者偶爾來個登陸偷襲。但卻沒有兵力擴大登陸場,也無法長期穩固地占據某個港口,更不用說深入潮濕蠻荒的熱帶雨林內陸,清剿那些多到數不清的土著人起義軍了。
——現在畢竟早已不是大航海時代初期,皮薩羅和科爾斯特只帶著一支幾百人的白人探險隊,就能夠輕易征服一個有色人種大帝國的年頭了……而東南亞的各個土著民族,也不是對現代戰爭一無所知的野蠻人。
搞到最後,英國佬如今在東南亞的炮艦外交,已經完全變成了泰國人擴張領土的免費打手。各路泰軍在美援軍火的支持和英國艦隊的協助之下,對馬來半島、寮國和柬埔寨發動了全面進攻,目前已經奪取了超過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但就算是按照最自欺欺人的觀點,也很難說這樣的戰績對美英方面有何意義。
在東北亞,美國自己扶植的盟友也是一樣的令人絕望——在朝鮮半島,那個勉強拼湊起來的「大韓民國臨時政府」,在首都漢城掙扎了幾個月之後,終於還是被得到海量蘇聯援助物資的赤色分子給淹沒了。
而在更加關鍵的中國戰場,雖然白宮和唐寧街十號已經竭盡了最大程度的努力,不僅冒著被日本潛艇伏擊的危險,一次次地組織護航船隊橫渡太平洋,給蔣委員長送去儘可能多的軍火物資,甚至還不惜親自上陣,讓史迪威帶著一支盟軍進駐長江三角洲,讓香港的英軍協防廣州,又組織了一支遠征艦隊深入中國內河,幫助蔣委員長守住長江防線……但最終還是沒能阻止國民政府的繼續兵敗如山倒,再次丟失了首都南京……
——早在美軍來到中國大陸之前,中國工農紅軍就已經從上游的武漢和重慶等地渡過長江,在湖南、江西、廣西和廣東戰場上勢如破竹,把蔣委員長的勢力逼到了沿海一線,所謂的長江防線早已失去意義。
而蔣委員長最可靠的嫡系部隊,則在日本帝國崩潰之前就已經基本打光,當第一批美援物資抵達寧波港的時候,他的手裡已經只剩下了一些剛剛從偽軍換皮成國民革命軍的部隊,忠誠心、服從性和戰鬥力都極其可疑不說,蔣委員長甚至連他們的兵力數量都無法確切掌握,而且還普遍已經被赤色分子嚴重滲透。
因此,儘管進行了各種堪稱死不要臉的頑強掙扎,蔣委員長終究還是沒能逃過被紅軍踩在地上摩擦的命運,於兩個月之前被灰溜溜地趕出了南京城,如今已經把政府搬遷到了舟山島,甚至還打算進一步搬家到台灣,丟下了一堆不打算帶走的雜牌部隊和史迪威的盟軍,在上海繼續跟紅軍打巷戰……與此同時,由英軍負責協防的廣州,也在一個月之前被中國紅軍攻破,邱吉爾不得不開始考慮是否要進行第二次香港保衛戰。
……
總而言之,從歐洲到亞洲,從大西洋到太平洋,以蘇聯為領袖的紅色陣營,都是呈現出一片高歌猛進的態勢,讓美利堅合眾國這個自由陣營的總後台徹底陷入了從一個失敗走向另一個失敗的絕望窘境,也讓美國和英國情報機關的分析人員陷入了幾乎要被送進瘋人院的抓狂狀態——按照他們的計算推演,蘇聯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拿出那麼多的軍火和物資,來維持如此長時期的高強度遠征作戰,哪怕勒斷褲腰帶也做不到。
而日本人的軍工生產和後勤能力,也不可思議地隨著本土的逐漸淪陷,而反過來與日俱增。等到日本赤色政權建立之後,都已經增長到了能夠正面壓垮美利堅合眾國的程度——這幾個月盟軍在各條前線上擊落的日本飛機總數,已經達到了喪心病狂的四十萬架,遠遠超過美國自從開戰以來的全部軍用飛機總產量!!
因此,美國的情報人員最近幾個月已經是天天都在歇斯底里地大喊「這不科學!」「這不符合邏輯!」……但這根本沒有用,殘酷的現實就是如此,容不得你否認。至少敵軍射來的炮彈不會因為你的否認而消失。
最後,這幫子已經瀕臨精神失常的情報人員,只能遞交給杜魯門總統這樣一個結論:即戰前針對蘇聯和日本帝國搜集到的所有情報數據,已經不是充滿了巨大的錯誤,而是基本沒有一處對的,華盛頓和倫敦這幾年是在根據一整套完全錯誤的情報資料,和一群憑空想像出來的敵人,進行一場有史以來最荒誕的戰爭……
可想而知,這是一副讓白宮、國會山、五角大樓和華爾街都非常想要吐血的撲街場景。
——雖然美國自詡為民主國家的兵工廠,對自身的工業實力有著充分的信心。然而,美利堅合眾國也不是像太陽一樣、有著近乎無窮無盡的力量。支撐數百萬美軍遠征全球各個戰場,數千艘自由輪和勝利輪船隊橫行四大洋的,是美利堅合眾國花費幾代人時間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資源、財富和士氣。
如果這些天文數字的投入,不能換來輝煌璀璨的勝利和敵人的土崩瓦解,而只能得到各種失敗的恥辱,以及兵力和物資的無謂浪費。那麼美利堅合眾國看似強大的戰爭機器,就會無可逆轉地快速磨損。
事實上,在經歷了這麼久的挫敗和數倍於南北戰爭的犧牲之後,美國的民心士氣現在就已經滑落到了最低谷,一億三千萬美國人早已厭倦了無休止的陣亡名單,還有日趨減少的配給物資,總是空蕩蕩的商店貨架——即使在戰時戒嚴的狀態下,東西部各大城市也開始零星出現反戰的示威遊行,而且參與人數每次都在增加……雖然杜魯門政府對此一律厲行嚴酷鎮壓,並且勒令報界和電台封鎖消息,但情況還是越來越不妙。
而在美國的上流社會階層,甚至是統治階層內部,對當前這場開銷浩大、有賠沒賺、得不償失的戰爭,也是漸漸地開始頗有微詞——白宮、國會山和五角大樓都不是傻瓜,當骨碌碌旋轉的骰子一次次地慢慢停下,顯示出來的卻始終不是贏得賭局所需要的數字的時候,他們也不想再繼續靡費賭注了。
然而,在這個社會高度複雜化的時代,統治者早已不能像中世紀歐洲的好戰君王那樣肆意妄為。美利堅合眾國想要體面地結束一場戰爭,絕對會比發動一場戰爭更加困難……為了這場規模浩大的戰爭,華爾街已經押上了太多太多的本錢,甚至透支了自己的一切,根本無法接受一個血本無歸的下場。既然財閥大佬們寧可拉著整個美國陪葬,也不肯割肉止損讓自家產業倒霉,那麼杜魯門也只有閉著眼睛把戰爭打到底了。
但儘管有著這樣的決心和覺悟,他還是對即將淪陷的澳洲無計可施……畢竟人力有時而窮。
對於那些還在殊死守衛著澳洲大陸最後一塊土地的盟軍勇士,杜魯門總統如今是既沒有辦法給他們送去任何一支援軍,也沒有辦法給他們送去多少物資,只能在精神上稍稍予以一點兒激勵了。
「……好吧,看來我們只能接受現實了。現在就儘快幫我草擬一份給澳大利亞聯邦的慰問電報吧!就說整個文明世界的人民都會感謝他們的英勇奮戰,並且永遠記住他們的偉大犧牲……」
沉默片刻之後,杜魯門總統嘆了口氣,轉身對他的私人秘書如此吩咐道,然後又把臉轉向了麥克阿瑟大帥,「……還有,道格拉斯,你對合眾國準備的下一輪核彈打擊怎麼看?嗯,你應該知道的,我們第二批生產的三枚原子彈,目前已經全都部署到位,而第三批原子彈也已經快要從橡樹嶺工廠完工了……我們是否能夠通過更大規模的核彈轟擊,震懾住這些頑強的敵人,甚至動搖和摧垮他們的作戰意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