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3章 決定日本命運的會議(2/2)
家道的猝然中落,使少年的近衛文麿倍感世態炎涼,開始漸漸有些憤世嫉俗。然後,他在學校里偶然接觸了河上肇教授的馬克思主義著作,頓時深受吸引,甚至專門轉學到京都大學向河上肇求教,同時還公開散布了不少激進言論,一時間成了名人,也讓當時正在嚴厲鎮壓赤色分子的政府十分頭痛:像近衛文麿這樣血統高貴的人,除非真正做出什麼叛亂的事情,否則是根本抓不得的……最後只能任憑他胡亂放嘴炮。
不過,近衛文磨雖然在嘴上說了很多讚揚馬克思主義的話,實際上卻沒有真正加入什麼黨組織,很有些葉公好龍的感覺。而且,他這個人在思想上與其說是贊成馬克思主義,倒不如說是討厭美英盎格魯撒克遜民族的世界霸權,凡是美國和英國主流思想反感的東西,他就表示強烈贊成……於是,一開始,近衛文磨自稱是馬克思主義者;等到希特勒上台,納粹德國誕生,他又漸漸變成了法西斯思想的擁躉;與此同時,在日本國內的政治鬥爭之中,他又傾向於皇道派,信誓旦旦地要為底層百姓說話,跟財閥擰著干……
總而言之,在二戰之前的日本政壇上,近衛文磨這貨基本就相當於現代的公知大V,整天代表「社會良心」,發表各種激進言論……但歸根結底,也僅僅是放一放嘴炮而已,問他具體該怎麼做,就要抓瞎了……
說他是馬克思主義者,那是名不副實,說他是法西斯分子,也不太正確,總之就是一個著名嘴炮。
在二二六兵變之後,陸軍部內統制派一舉徹底清洗皇道派,獨攬大權,昭和天皇為了平衡勢力,決定讓皇道派的近衛文磨組織新內閣。七七事變之前的一個月,近衛文磨躊躇滿志地登上了首相寶座,然後就發現,自己根本是跳進了一個大火坑,軍隊完全不聽他的指揮,內閣成員總是瞞騙他這個首相,他不要說管理國家了,連內閣成員都整天耍他玩。絕大多數的軍事行動,他這個首相都被蒙在鼓裡,甚至要從報紙上才能知道前線的最新動態,氣得他整天哀嘆:「即使有天皇命令,但陸軍內部沒有可以商量政策的人。」
整場中日戰爭的進程,都是陸軍或海軍先自說自話開打,然後事後找他這個首相報備一聲,讓他務必全力配合。面對巨大的國際壓力,他幾次信誓旦旦地跟美英方面承諾議和,然後想要跟蔣委員長談判,都被暴走的陸軍搞砸,弄得里外不是人……接下來,應陸軍的要求,為了對抗蘇聯,他一手主持締結了日德意三國軸心同盟,想要東西對進,夾攻蘇聯。不料卻被希特勒耍了一把,轉頭就簽署《蘇德互不侵犯條約》,把日本架在火上烤,而罪責又被推到了他頭上。最後,他開出優厚條件,企圖招攬汪精衛投奔,瓦解國民政府的戰鬥意志。結果汪精衛還沒轉投過來,近衛文磨就已經被倒閣趕下了台,之前的承諾自然全數落空。
反正幾年首相當下來,近衛文磨的公眾形象已經從嘴炮變成了傻瓜,全世界都知道,近衛文磨這人說話沒人聽,做事不靠譜,保證不管用,整天被人耍,實際上根本就是個花瓶,偏偏又沒有作為花瓶的自覺……從天皇到財閥再到軍隊和民眾,都對近衛文磨大失所望,把他嘲諷成是「日本歷史上最愚蠢的首相」……
在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前,近衛文磨就已經被迫下野,隱居到了輕井澤的鄉間別墅,只是因為身份和血緣的關係,不時還會被天皇召見,徵詢一些意見作為參考。然後,在曾經給他當過秘書的尾崎秀實,一位著名日共領袖的影響下,他從思想上重新向馬克思主義靠攏,之後又見識了艦娘小姐的逆天大能,更是衷心拜服,接下來甚至還跟蘇聯間諜佐爾格搭上了線——原本,佐爾格的特工小組會在戰時被破獲,但在這個時空,以艦娘蘇菲小姐的大能,自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甚至還反過來讓整個帝國海軍給他們打掩護……
而他之所以會被那個主張對美投降的「日本國臨時政府」推舉為首相,其實也純屬偶然——當時,日本幾大財閥的當家人在京都秘密召開聚會,天皇實際上也隱約聽到了一點風聲,雖然認為這算不得什麼大事,但也不希望自己被他們當成什麼都不知道的傻瓜,於是就命令侍從打了個電話,示意近衛文磨這個下野閒人過去湊湊熱鬧,以此來敲打一下這些財閥,讓他們不要以為跑出了東京就能無法無天、亂說亂動……
結果,近衛文磨剛剛親自開著小汽車跑到京都,不請自來地闖入財閥們的聚會,東京、天皇和政府就被原子彈轟上了天……接下來,還沒等近衛文磨從懵懂之中恢復過來,京都這幫「非國民」就自說自話地搞了個「日本國臨時政府」,主持對盟軍的投降事宜。因為這事兒肯定得要背上萬世罵名,一眾財閥大佬們你推我我推你,最後甩鍋給了近衛文磨這個曾經當過首相的外人,準備讓這貨擔任首相在投降書上簽字。
在武士刀和手槍的逼迫之下,不幸自投虎穴,偏生又性格軟弱的近衛文磨,只好一邊哀嘆著「這回又跳進火坑了」,一邊淒悽慘慘地就職上任,擔當臨時政府首相,並且宣讀對美投降文告……然後沒過幾天,近衛文磨就趁著那幫人防備鬆懈下來的機會,找了個空子獨自溜走,一路潛逃到廣島,跟組織接上了頭。
於是,日子一晃到了嚴島會議召開的時候,各方在籌備會上就發生了極大的爭執——讓陸軍的人主持會議,則海軍不答應;讓海軍的人主持會議,則陸軍不答應;讓日共的人主持會議,則海陸軍都不答應,而且日共自己都是一團亂麻,到現在都還沒決定好究竟誰才是真正的黨主席,正等著在此次會議上一併解決呢!
至於那些阿貓阿狗一般的民間人士,更是完全上不得台面。還有人提議讓會場的東道主,嚴島神社的宮司來主持會議,這倒是沒人反對了,問題是這位可憐的神官大人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出身高貴,曾經當過帝國首相,又跟日共有點香火之情的近衛文磨,被推舉成了此次會議的主持人,至於他作為「白色日本最高領導人」的另一個身份,大家就只好有意無意地視而不見了。
總之,雖然在拿著錄音筆擔任書記員的王秋看來,這場會議從會場到與會人員再到主持人,都是那麼的令人風中凌亂,但無論上述這些東西再怎麼囧,這場決定日本命運的嚴島會議,還是順利地召開了。
……
會議的一開始,作為主持人,近衛文磨首先匯報了一下當前國內戰場上的嚴峻局勢——之前,由於日本列島進入冬季,到處天寒地凍、道路積雪,不利於軍隊機動。而且美軍也有待逐步越過太平洋調往日本,前線兵力一時間捉襟見肘,所以日本各地的赤衛隊和抵抗武裝,曾經以相當微弱的兵力,成功阻擋了美軍的繼續進犯,使得在名古屋戰役結束之後,日本戰場出現了將近三個月的僵持時期。
但是,在進入三月之後,日本列島已是春暖花開、冰雪消融。而美軍經過這段時間的全力搶運,也已經在日本集結了大約四十萬到五十萬的兵力,並且囤積了足夠的彈藥物資,足以發動新一輪的進攻。
於是,在進入三月之後,巴頓指揮的美國陸軍,在日本戰場上再次發動了新的全面攻勢,首先在日本中部的岐阜城殲滅了當地赤衛隊,徹底掃蕩了整個濃尾平原;然後在四國島大舉登陸,控制了四國島面向太平洋的南半部;同時又在宇都宮戰役之中,擊敗了栗林忠道指揮的舊帝國正規軍,迫使其北上撤回會津,依託阿武隈山地繼續堅守,同時還得擔心仙台港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從側面構成的威脅。
目前,美軍傘兵正在甲府大規模空降,配合澳新軍團山地部隊的正面攻勢,眼看著就要把甲斐這片武田信玄的起家之地納入囊中,當地赤衛隊雖然還在竭力抵抗,但已經露出了敗像……若非日本列島的崎嶇地形實在不適合飆坦克,志得意滿的巴頓將軍恐怕已經在策劃著名如何長驅直入,直撲廣島大本營了。
然後,在海上,日本方面也是處於明顯劣勢。雖然哈爾西上將率領的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已經返回夏威夷的珍珠港進行休整,但肯特·休伊特將軍率領的美國大西洋艦隊主力,已經在上個月通過巴拿馬運河,調往西太平洋戰場,有效填補了哈爾西艦隊回師之後遺留的空缺,使得聯合艦隊難以趁機反撲。
至此,美國把幾乎全部的海上力量,都壓到了對日前線,美軍部署在太平洋戰場的作戰艦艇總噸位,已經高達一千萬噸以上,憑著五到六倍的噸位優勢,迫使日本海軍不得不謹慎行事。
對於日本抵抗力量來說更為不利的是,隨著蘇維埃政權的遍地開花,雖然成功發動了底層人民,投入抵抗戰爭。但也促使許多擁有大量土地的傳統門閥豪族,出於階級利益的考慮,紛紛投向了美軍的那一邊。
那些家族歷史最早能夠傳承自平安時代的門閥豪族,不僅對舊帝國政府有著根深蒂固的影響力,對人民的控制力也是強大到深入骨髓。哪怕在如今這種背叛民族的情況下,依然可以動員起不少力量投敵。他們在四國島、九州島、關西和北陸地區成功掀起了許多反革命暴動,嚴重牽制了前線的防禦作戰。
因此,為了更有效地鎮壓賣國反動勢力,應對殘酷的救國戰爭,全體抵抗力量有必要統一思想,理清組織,協調統一,以一個正常國家而非一盤散沙的姿態,將戰爭繼續進行下去。
最後,近衛文磨如此總結說,「……如果以戰國時代的狀況,來打一個比方的話,那麼織田家、武田家、今川家、北條家、伊達家和長宗我部家的地盤,目前都已經淪為了敵境。我們若是不能團結一致,而是繼續各自為戰的話,結果只能是被逐個碾碎。所以,諸君才會來到這裡,為國家的未來而進行商討……」
再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戲肉了——既然要建立新政權,那麼國體該如何確定,權力又如何分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