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大穿越時代 > 第0505章 「忍辱負重」

第0505章 「忍辱負重」(2/2)

目錄

更要命的是,看著上海的永和帝朝廷如此不成氣候,在清軍的侵略之下不堪一擊,周邊的鄰居也紛紛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首先是執掌太湖水匪十二連環塢的蘇總舵主,也就是剛剛在西洞庭山島上祭天登基的「大吳皇帝」,率領太湖群盜上岸,一路打進嘉興府城,還占了桐鄉、嘉善等地。接著,眼下盤踞徽州,奉崇禎皇帝太子朱慈烺為主的明末名臣溫體仁,也親自帶兵返回故鄉湖州,發動溫家宗族之力,兵不血刃而全取湖州。最後,駐紮杭州的華盟浙江占領軍司令部,眼看著永和帝朝廷實在是爛泥糊不上牆,連一個緩衝墊的作用都起不到,也重新派兵北上,占據了嘉興府的海鹽縣,作為拱衛杭州的前沿哨所和外圍屏障。

至此,永和帝小朝廷名下的版圖,在短短半年之內再次大幅度萎縮,由於崑山、嘉定等郊縣盡數易手,松江的府城華亭又被清軍屠殺成了一片白地,這個可憐的小朝廷已經只剩了上海、江陰兩座孤城,外加一個崇明島而已。而且兵糧皆缺,餉銀全無,內閣首輔徐光啟在無計可施之下,於八月初憂憤而死,永和皇帝朱以海為了躲避清軍,乾脆乘船逃到了崇明島不肯上陸,被人戲稱為「海上天子」。

面對這樣一副山窮水盡的絕境,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上海的這個小朝廷已經是快要維持不下去了。跟任何瀕臨倒閉的公司員工一樣,原本困守上海的江南縉紳們,也紛紛起了跳槽的心思。

然而,抬眼環顧四周,這些風流倜儻的才子們卻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了可以跳槽的地方!

——南邊的澳洲髡賊自不消說,從來目無尊卑,蔑視禮儀詩書,把他們這些士紳才子往泥里踩,對面的滿清韃虜,在之前皇太極當政的時候,還曾經有過一些禮遇士大夫的做派,但如今卻已經全面恢復奴隸制,國策乃是「盡貶江南人為奴」,投奔過去最多能當個管帳的奴隸頭目,出仕為官那是想都別想。

剩下的兩股勢力之中,太湖十二連環塢水匪的那個「大吳帝國」,根本就是沐猴而冠,被澳洲人推出來的傀儡打手而已,而且勢力比戲文里的水泊梁山還要不如,與其投奔這廝,還不如自己拉杆子當山賊呢!而徽州的那位小皇帝朱慈烺雖然是皇明正統,但跟永和皇帝的處境相比,也就是半斤八兩而已。

所以轉了一圈之後,這些江南縉紳發現自己根本無路可走——大明的天下已經完蛋了,周邊的各個主要勢力都是在拿他們當肥豬殺,完全沒有優待士人、開科取士的打算,僅剩的一小塊地盤也是朝不保夕。

而為了保住這最後的兩座孤城,多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他們這些高貴的讀書人還不得不奴顏婢膝,跪在自己原本一直不屑和蔑視的澳洲髡賊面前,向那些卑賤的海盜和工匠乞討援助。

想想這些名滿江南的東林士人,原本都是有權有錢的富貴人家出身,各個金尊玉貴,眼高於頂,自視為治國濟世之才,如今才短短兩三年時光,卻一下子國破家亡,窮困潦倒,等於是從雲端掉進了泥潭。

——敬重士人、厚待縉紳的大明帝國土崩瓦解;屠戮縉紳、虐待士人的韃虜和髡賊卻如日方中,即使再怎麼撒潑,再怎麼胡攪蠻纏,江南的士人們也無法否認這個天塌地陷一般的可怕現實。

如此劇烈的落差之下,很多士子都無法接受如此殘酷的現實,認為這世道肯定是出了問題,紛紛精神失常,有上吊的,有發瘋的,也有出家為僧的……然而如今的江南佛門也絕非清淨地,無論髡賊還是清軍,都很有伐山破廟搶尼姑殺和尚的愛好,結果很多已經剃髮出家的士子,又不得不「被還俗」逃了出來。

……

除了這些精神脆弱的廢柴軟蛋之外,另一些精神比較堅韌的江南名士,則還在繼續咬牙苦撐。在徐光啟病死之後,「築城專家」孫元化接任了內閣首輔之位,繼續領導永和朝廷的抗戰大業。然而上海這邊糧餉皆盡,孫元化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他的勸說和逼迫之下,方以智和夏允彝等一干江南名士,終於為了朝廷社稷著想,捏著鼻子「忍辱負重」地再次前往杭州向髡賊求援,乞討軍餉和糧秣援助。

之後,因為杭州的占領軍當局推說權限不夠,無法做主,這幫江南士子又仿佛荊軻刺秦王一般,帶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心情,搭上了澳洲人的大鐵船,準備「深入蠻荒」,去澳洲人的京城「哭秦庭」,無論如何也要給苦苦支撐的上海朝廷,設法討到一些援助回來。

不得不說,通過清軍的屠殺和天翻地覆的大變,江南士林之中的那些嘴炮專家和妄想狂,都已經被淘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這些傢伙不論人品好壞,至少都還算是能做事,也肯做事的。

然而,如今的這些抗清義士,雖然相對而言稱得上勇於任事,但依然沒能跳出他們那個圈子的歷史局限性,跟現代穿越者們的三觀依然差了十萬八千里,更沒有那種能屈能伸的外交官本事。

——在很多情況下,那些最有骨氣的「義士」,往往也意味著最最花崗岩腦袋的保守主義者。正如清末的洋務派多為滑頭小人,頑固派卻多為清流「君子」一樣。方以智和夏允彝這些人雖然血氣方剛,可以在戰場上死斗到最後一刻,以全名節。但在需要服軟求人的時候,就顯得很勉強,很不情願了。

比如說,儘管永和朝廷已經被打得只剩了兩個縣的地盤,但使團上下依然以天朝上國自居,同時又自欺欺人地把疆域遍及全球的澳洲人,硬是看成蠻夷小邦。須知治國理民是讀書人才有的本事,任你是天下無敵的勁旅,也只能取馬上天下,而不能馬上治天下。看到這麼多江南名士「忍辱負重」地深入蠻荒,大駕光臨,你們這些澳洲的「邊鄙野人」應該受寵若驚,深感蓬蓽生輝,傾盡所有地熱情招待才對。

孰料到了澳洲人京城的國賓館一看,「澳洲官府」款待他們這些「天朝上國」來使的規格,居然排在日本倭人和西洋紅毛夷使者之後,跟塞北的蠻夷酋長一個檔次!

——諸位現代穿越者可沒覺得他們有啥「忍辱負重」可言,反倒認為這幫人是來乞討兼吃白飯的。偏偏他們分明都已經這般落魄了,還端著那副臭架子拿鼻孔看人……天底下有你們這麼求人的嗎?反正如今中國盛產皇帝,稱帝的沒有一萬也有幾千,就你們的那點兒地盤,還真不如人家一個部落的獵場那麼大呢!

於是,這些自視甚高的江南士子們,當場就怒不可遏,揮舞著拳頭吵嚷起來。誰知澳洲人那邊居然直接翻著白眼罵道:「……一群來討飯打秋風的破落戶,還敢這般吆三喝四?愛住就住,不住就滾!」

諸位儒生士子們聽得更是火上澆油,一擼衣袖就打算要教訓教訓這個目無尊卑的傢伙。但對面馬上就站出了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保鏢,眼神不善地看過來……這些斯文人不得不退避三舍。之後又有人深感受辱,嚷嚷著要跳樓,然而前後作勢跳了好幾次,始終不見有人來攔,最後也只好灰溜溜地作罷了。

再接下來,關於夏允彝副使的親信長隨調戲澳洲侍女,還有夏允彝為此大吵大鬧的事情,使團上下也都是清楚的。但問題是,諸位江南士人們根本不覺得自己這邊做錯了什麼事——在他們的眼裡,一個沒品級的「驛丞」和一群卑賤的「奴僕」,難道還有不能呼喝驅使的道理嗎?至於讓丫鬟「陪客侍寢」,在大明更是常態,沒道理在澳洲這邊就行不通啊!分明是澳洲人在故意刁難和羞辱自己!

儘管如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他們也還是懂的。所以在澳洲人的淫威面前,使團上下又一次選擇了「忍辱負重」,忍氣吞聲地把夏允彝拘禁起來,免得他再惹出什麼亂子。只是夏允彝副使也被刺激得怒極攻心,心態嚴重失衡,一連嚷嚷了好幾天的氣話,滔滔不絕地編排澳洲人的各種不是,甚至在荷蘭「紅毛夷」使者來拜訪的時候,這傢伙的嘴上也絲毫沒把門,以至於鬧得「友邦驚詫」……

跟夏允彝副使相比,作為正使的方以智好歹是明白自己身負使命,又對西學頗有涉獵,思想比較開明,總算是沒有把澳洲人看作蠻夷野獸一流。可惜他事實上也沒擺正自己的姿態,總覺得自己這些人在松江苦苦支撐,抵禦滿清韃虜,這就是有大義在。既然澳洲人還自認為是華夏後裔,那麼糧秣軍械什麼的就應該無償供應才對。沒道理他們這些熱血志士在前方拼死拼活,澳洲人卻縮在戰場後面看熱鬧和賺錢。

因此,儘管方以智總算是擺出了求人的態度,但每次都是一開口就要這要那,什麼銀子、軍械、糧食樣樣都要,卻不肯付出任何代價,還堅持認為澳洲人有義務滿足自己的一切需求……很顯然,這樣死乞白賴的套路,依然完全搭不上穿越者的思維,有關部門表示自己根本沒把清軍當盤菜,更不是什麼冤大頭。

總之,在一系列的事件之後,大明永和帝的求援使節團,成功地把自己給搞成了一坨臭屎,華盟上下再也沒人願意搭理這幫無用廢柴。只是打算招待他們到慶典結束,就打發這幫人滾蛋。

對此,作為正使的方以智,剛剛也隱約聽到了一絲風聲,不由得心急如焚,想要找到澳洲人那位剛剛上任的最高首領說幾句話,卻苦覓不得。好不容易找到了幾個認識的澳洲人官員,又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而幾個使團成員又只會整天發牢騷幫倒忙,讓方以智只得憂心忡忡地喝起了悶酒。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那位文德嗣主席並不在慶典現場,而是悄悄來到了郊外的一處曠野之中……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