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的番外三、《明末大亂鬥》副本大魔國篇之【大聖出嫁】(下)(2/2)
「……哎,回想起天如公昔年以一介寒士之身,揚臂引領江南正人君子,驅逐貪婪閹黨,作《五人碑記》,弘揚天下之正氣。又於蘇州虎丘之上召集天下名士、針砭時弊,是何等的振聾發聵、風采無限。只是未曾想,時至今日,卻是這般的物是人非。不知當年參加虎丘大會的復社士子、東林大儒,還有你太倉張家死於滿清韃虜刀下的五十餘口男女老幼,看到了你張溥張天如眼下的模樣,又該是怎樣的一副心情?」
而與之相對應的,剛才還滿臉意氣風發的清國使臣張溥,被如此搶白之後,一時間卻不由得卡殼了。
「……這個……呃,咳咳!此乃小節而已。金錢鼠尾,乃新朝之雅政;峨冠博帶,實亡國之陋規。」
他有些尷尬地對大萌使臣梁啟穎辯解道,「……這些年天下分崩離析、四海板蕩鼎沸,實非大清一家之過。至於某家的滅族之仇,罪魁禍首乃是提兵渡江的前任清國皇帝皇太極。自從我主(多爾袞)稱帝建制、削平諸藩、入主金陵之後,早已將那皇太極掘墓鞭屍、全家誅殺,也算是為區區在下報了家門之仇。近年來,大清朝廷更是改弦更張,尊崇儒學,重開科舉,興復文教,爾等萬萬不可再以粗鄙蠻夷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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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位面,由於穿越者的背後偷襲,當皇太極帶著八旗鐵騎下江南的時候,已經是遼東故地盡失,河北山東亦叛的狀況。在沒有了任何退路、也沒有了從容運籌的餘裕的情況下,為了犒賞收買一路跟隨自己輾轉流浪的八旗嫡系和北方兵馬,皇太極只得一反昔年盡力招攬安撫漢人大戶的政策,對江南縉紳和讀書人用上了全面屠殺手段,公然宣布「以北人治南人」,「盡貶江南人為奴,收其田土宅邸以賞北人」。
於是,在清軍的跑馬圈地和捉人為奴政策之下,江南各府很快就變得一片腥風血雨,鬼哭狼嚎。
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讀書士子、大儒官宦,被清軍好似豬狗一樣地肆意宰殺,而江南各地的升斗小民,更是逃不過索命一刀,或者捕奴的繩套。若是有誰不想為奴或被殺,就只得要麼揭竿而起,拼死一戰,要麼背井離鄉、紛紛逃亡。雖然皇太極在攻下江南之後不久就死了,剛剛在江南立足的清廷也陷入了分裂割據、諸王對峙之中,但無論是哪一家的滿清兵馬,對待江南土著的態度,依然都是一味的屠殺和奴役。
在滿清八旗的瘋狂屠戮下,清廷占領區內的江南人口,一度跌落到了百萬以下,足足減少了十分之九,曾經人煙稠密的魚米之鄉,變得只剩一片白骨森森。但原本已是喪家之犬的滿清八旗,也硬是通過這種最為簡單粗暴的野蠻手段,直接把桀驁不馴的江南縉紳集團給砸了個粉碎,從而在江南站穩了腳跟。
之後,為了爭奪皇太極遺留下來的帝位,滿清八旗又在江南展開了一系列極為慘烈的血腥內戰。最後,技高一籌的多爾袞成功勝出,在十二年之前入主金陵,殺盡各路對手,成為了新一任的大清皇帝。
然而,在遷徙江南之後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滿洲八旗,也在這場內訌火併之中凋零大半。真正出身遼東的八旗韃兵,到多爾袞的手上已經只剩了寥寥六七千人,怎麼樣都不可能光憑他們來統治江南了。
更何況,如今的中國群雄並起、戰火燎原,大清帝國想要生存下去,光是鎮壓江南士民的反抗還遠遠不夠,同時還得提防各路外敵。這就迫使多爾袞不得不充分發掘江南統治區的潛力,就地獲得軍官和兵員。
為了平衡國內政治的需要,以及恢復江南的經濟實力,多爾袞只得再次把江南的漢人縉紳勢力扶植起來,將一部分有才學的江南士子放出奴隸營,通過科舉和舉薦來授予官職,並且恢復江南的聖人之學,做出尊儒的姿態。而那些殘存的江南縉紳士子,從清廷的屠刀下逃脫了性命之後,僅僅是因為新皇帝多爾袞對待他們稍稍寬容了一些,就立感恩涕零,刻覺得多爾袞是天命所歸的,是值得他們效忠的聖君賢主。至於之前舉家死難、田產抄沒的仇恨,則是眨眼間就被他們忘了個乾淨,好似後世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患者。
在明末江南這些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者之中,曾經的復社魁首和「本位面大明帝國第一攪屎棍」張溥張天如,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人物在當年引狼入室,親自帶領清兵渡江,自家卻慘遭清軍屠戮滅門之後,張溥確實是因為一時不忿,轉而投身抗清事業,誓言要報仇雪恨。但是幾年之後,隨著江南縉紳領導的抗清事業,在各種內部撕逼和黨同伐異之中,逐漸走向崩潰和失敗,張溥的心態也再一次出現了轉變。
最後,在新皇帝多爾袞入主金陵,並且「撥亂反正」,作出尊儒的姿態之後,張溥終於再也按捺不住渴望功名之心,徹底拋下了家門之恨,主動剃髮易服前往金陵求官,並且因為昔日作為「復社魁首」的名望,而得到多爾袞的親自錄用、破格提拔,在得知張溥家中已經無人之後,還賞賜給他六名江南美女為姬妾。
如此厚待之下,縱然是為了千金市馬骨的豎立榜樣,也足以讓人感恩涕零。於是,張溥徹底「洗心革面」,從此一顆紅心向著大清,到處鼓吹多爾袞是「聖君降世」,以及華夏道統的捍衛者,號召天下士子圍繞在多爾袞的身邊,以大清的儒學名教來對抗海外髡賊的歪理邪說,還神州大地一個朗朗乾坤。
至於清廷的漢官如今還是得要剃金錢鼠尾辮子,而除了少數讀書人之外的上百萬江南庶民,在多爾袞這位「聖君」的治下,依然是世代為奴、任憑打殺的卑賤地位……在捍衛儒學的大義名分之下,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情,自然就不必計較了。所謂草民不過是區區螻蟻而已,縱然世代為奴又怎麼樣呢?
然而,在江西「大萌國」等其它中國大陸割據勢力的士紳們看來,張溥這傢伙如此不要臉的拍韃子馬屁,甚至連抄家滅族之仇都能忘了,還是讓人感覺很噁心的,既然有了機會,梁啟穎自然要出言損上幾句。
不過,即便如此,大萌國使臣梁啟穎還是不得不承認,面對即將大舉來襲、志在天下的澳洲髡賊,大清國和大萌國確實已經是唇齒相依的關係,有必要結盟互助……然而,大清和大萌兩國之間,這些年到底是打過不少仗的,各種矛盾衝突始終未曾化解,絕不是只要兩個使者隨口商討一番,就能化干戈為玉帛的。
而在古代的封建王朝時代,為了表示對這種和平盟約的承認和重視,通常兩國皇室往往會進行聯姻以示誠意。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這都是一個很流行的常規套路。
對此,張溥思索了一會兒,決定向梁啟穎事先透露一點風聲:「……聽聞大萌國皇帝有一未嫁愛女,號為萌香公主,容姿端莊,性情賢淑,實為母儀天下之無雙良配。恰好我國皇太子尚未大婚,故而想要向萌香公主下聘求娶,以為太子妃,日後可為大清皇后,以示兩國盟好之意。不知貴國朝野對此意下如何?」
「……嗯,在下倒是覺得此舉甚好,只是此等涉及兩國邦交的軍國大事,不是在下區區一介使臣能夠做主的,還得回到南昌去徵詢一下吾皇的意思,以及朝廷百官的看法……」梁啟穎想了想之後緩緩答道。
「……那就還請閣下多多幫忙了,海外髡賊來犯在即,你我兩國都沒有多少時日可供拖延了。」
張溥聞言大喜,趕忙雙手抱拳,低頭作揖。而梁啟穎則忙不迭地側身避讓,皺起眉頭不敢受此大禮。
「……哎,有些東西終歸是繞不開的啊,相信天如公應當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再說了,就算吾皇答應讓公主下嫁,這三媒六娉、相看吉日之事,也是快不起來的。更何況,大清和大萌兩國日後以何等條件結盟互助,彼此地位尊卑上下如何,都是需要一條條耐心商議,怎麼可能一言而決呢?」
「……此等婚嫁常理之事,在下當然清楚,可問題是,眼下局勢之急迫,實在是時不我待啊!」
張溥苦笑著說道,「……若是跟往常一樣拖延時日,只恐兩國聯姻未成,髡賊炮艦就已入長江了……」
然而,正當剃了金錢鼠尾的禮部員外郎張溥,為大清帝國的前途社稷而殫精竭慮、心急如焚之際,卻萬萬沒有想到,華盟遠征軍此次大陸攻略第一個將要重拳出擊的目標,並非他所效忠的江南大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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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外面婚宴歌舞正酣之際,華盟海州駐軍基地的一間秘密會議室內,黃石元帥正看著桌上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富有西域風格的旗幟、令牌和宣傳品,以及隱約沾著暗紅血漬的審問口供,不由得眉頭緊鎖:
「……這麼說來,現在已經可以初步確認了,最近這些年流竄華北各府縣,殺了幾十個皇帝,還把泰山血洗了的回回『聖戰軍』,其組織內部或背後,應該真的有現代穿越者在主持和煽動?」
「……至少是可以確認,就算他們那個綽號『白衣先知』的領袖不是穿越者,至少也應該曾經受到過某個或某些現代極端思想恐怖主義穿越者的很大影響,因為,我們從他們的宣傳品和繳獲的聖戰軍旗幟上,居然找到了許多在十七世紀應該尚未出現的極端宗教思想口號。」
某位情報參謀向黃石元帥行了個禮,然後呈上了一本畫著彎刀圖案的黑色皮革書本,裡面除了文字沒有任何神像,倒是有幾張粗糙簡陋的地圖,「……在他們的教義書籍里,甚至在地圖上畫出了沙烏地阿拉伯這個在十七世紀根本不存在的地理概念現在距離沙特家族在歷史上的第一次立國,都還有一百年呢!」
「……此外,根據我方間諜在潛入北京之後傳回的消息,這個『聖戰軍』的日常作風、武器裝備和作戰方式,確實都不像是十七世紀東亞地區應該有的模樣,宗教儀式也跟這個時代的主流存在微妙差異。而且,他們還能夠用極為簡陋的設備和原料,自製出一些高性能炸藥用於人肉自爆作戰,其成分看著有可能是硝化☆棉。此外,他們還喜歡逼迫婦女和小孩充當自殺敢死隊,在北京城內趕製了大量的爆炸背心。」
另一位情報參謀也跟著說道,「……再加上他們常用的一些馬車炸彈、毛驢炸彈和路邊炸彈之類的自爆戰術,還有每到一地就拆毀寺廟破壞神像的激烈做法,明顯帶有二十一世紀中東恐怖分子的痕跡。」
「……也就是說,一群被二十一世紀極端思想武裝了頭腦的西域恐怖分子,如今正盤踞在北京是嗎?」
華盟主席齊建軍苦惱地伸手揉了揉額頭,「……真是見鬼了!這麼離奇的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這很正常吧!當年大家陸續穿越到這個明末世界的時候,單獨穿越的人可為數不少。」
黃石元帥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毛,「……我自己就是被一個人丟在了遼東,其他人也是被丟在了天南海北各處都有。由此可見,當初在南疆或寧夏,若是也有幾個被極端思想給洗過腦的恐怖分子跟著穿越過來。然後又過了幾十年,由那些恐怖分子或者他們的後代,在當地經營出一股宗教極端勢力。但因為所處偏遠,外界所知甚少,直到這夥人因為各種緣故而流竄到華北,才引起我們的注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黃元帥。只不過……嗨!真是邪門了!咱們都已經穿越到了十七世紀,居然還要接著打反恐戰爭!唉,這樣的感覺,實在是非常非常的彆扭……」
齊建軍嘆了口氣,「……根據中央政府的討論結果,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儘快出兵奪回北京,不能讓這些熱衷於搗毀古蹟的宗教極端分子,徹底摧毀那裡的一切……元帥閣下,對於這一仗,你有把握嗎?」
「……放心,沒問題的!這年頭既沒有國際輿論的干擾,也沒有人權組織的拖後腿,區區恐怖分子根本算不得什麼,把裡面的男人統統殺光就完事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比他們更恐怖的傢伙還多著呢!」
黃石元帥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看他們那副落魄架勢,明顯不像是有時空門的模樣……」
雖然現代人談起恐怖分子和恐怖襲擊,總是聞之色變,好像是什麼洪水猛獸、地獄魔王似的。
但說真的,現代世界那些中東恐怖分子的做派,其實也只有放在二十一世紀初期的和平社會,才會顯得讓人害怕。而在噩夢般的十七世紀,這樣程度的恐怖和血腥,就遠遠不夠看了。什麼剝頭皮、挖人心、喝人血、炮決、屠城、種族清洗,在這個年代都屢見不鮮,西方殖民者在全世界到處都這麼玩。
就算是在歐洲本土,城市和鄉間的治安也是一向混亂,各種宗教仇殺和火併,幾乎是成天在街頭上演。無數的「強盜男爵」則在鄉下流動作案。這些新月教恐怖分子不過是往腰間掛炸彈自爆,隨機殺幾個路人而已,又能算得了什麼?!人家羅馬耶穌會的教士,還在倫敦議會大廈的地下挖地道埋火藥炸國王呢!
至於在中國,那聞香教、白蓮教的做派和狂熱,其實跟恐怖分子也沒啥差別。他們之所以不怎麼搞人肉爆彈,並不是找不到願意獻身自殺的狂信徒,而是軍事技術不過關,做不出那麼多的爆炸背心而已。
事實上,眼下這支打著新月旗的「聖戰軍」,先前之所以能夠輕易突破長城和太行山,在華北各地肆意流竄,也是因為這片土地被連綿多年的戰亂災荒破壞太厲害,在「大晉國」和「大乘國」相繼崩潰之後,又被大大小小近百個皇帝割據,勢力過於分散,不管是哪個皇帝,都無力圍剿這股流寇罷了。故而面對「聖戰軍」的來襲,本地統治者的態度都基本是「送客」而非迎戰,才給了這票流寇一些生存空間。
但即使如此,由於無法得到本地人的支持,「聖戰軍」也沒能在華北平原上站穩腳跟,只是在這片烽火戰亂之地到處遊蕩和搶掠,飢一頓飽一頓,兵力和人手都越打越少。直到僥倖打上泰山,才大賺了一筆。
去年黃石元帥沒能在泰山殲滅他們,也不是因為這支打著新月旗的「聖戰軍」多麼彪悍善戰,而是因為他們一聽到消息就拔腳溜了,黃石元帥指揮的華盟軍隊只來得及截住一個尾巴。至於接下來的攻破北京……前幾年的北京城內連番巷戰,大半個城市都已經成了廢墟,內外兩道城牆坍塌得到處是缺口。直到「聖戰軍」殺來的時候,盤踞城內的兩股匪兵都激烈火併,這種情況下能守得住才有鬼了!
如今,這支打著新月旗的「聖戰軍」雖然僥倖進了北京城,但那個自稱穆聖后裔的「先知」麾下,其可戰之兵據偵察也只剩了寥寥幾千,而且連火槍都沒有幾杆,在華盟大軍面前不過土雞瓦狗而已。
在黃石看來,真正要說這個所謂「聖戰軍」的變故,會對華盟的中國大陸戰略構成什麼不良影響的話,頂多也就是因為更改了第一個攻擊的目標,從而牽制了穿越者的相當一部分兵力,使得原本制訂的長江攻略作戰計劃,不得不推遲到明年再進行,「……既然中央政府認為這場反恐作戰更加重要,那麼我軍在今年秋天只能先打北京了。如此一來,就只能讓江南這個可笑的辮子帝國,再多活上幾個月吧!」
黃石元帥淡定地說道,同時用紅色鉛筆在地圖上的北京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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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隨著海州大聖國(大魔國)「齊天大聖」徐馨兒女皇的出嫁,一場席捲神州的戰爭狂瀾,已經是蓄勢待發。而本位面的華夏歷史,也即將走出最黑暗的悲慘歲月,翻開更加波瀾壯闊的嶄新一頁……
不過,對於正在澳洲大堡礁享受蜜月之旅的徐馨兒女皇來說,這一切已經都跟她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