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9章 風中的女王(上)(2/2)
在這條杳無人煙的漫長道路上,他們的所有精力已經被一點點消磨殆盡,沒有人還有力氣說什麼閒話,隊伍中只剩下一雙雙軍靴踩著砂石所發出的細碎雜音,以及飯盒、水壺和皮帶扣相互碰撞的輕響,一直低速蠕動的汽車噴著嗆人的黑煙,崎嶇破碎的路面使得車軸吱嘎作響地震動起來……
這一切沉悶的雜亂聲響,毫無章法地混合在一起,最終營造出一片單調的、繁複的、令人睏倦的微妙旋律,再配合上四周荒涼而寂靜的頹廢氛圍,讓隊伍中每一個人的疲憊之感,仿佛都被無形地放大了許多。
當流放隊伍在野外用過一頓簡單的午餐,再一次開拔上路之後不到一個小時,兩位女王中的妹妹瑪格麗特就已經留著口水睡著了。而坐在另一輛吉普車上的邱吉爾首相更是打起了鼾。身為姐姐的伊莉莎白女王,感覺自己也仿佛快要被睡魔捕獲,只得強撐著打起精神,探頭對副駕駛座上的一位老紳士問道:
「……湯因比先生,請問溫莎城堡目前的情況怎麼樣?我們就這樣直接搬進去住,沒問題嗎?」
——坐在女王這輛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的老紳士,名叫阿諾德·約瑟夫·湯因比,在戰前乃是享譽整個歐洲的著名學者,曾經擔任過倫敦大學歷史教授,英國皇家國際問題研究所主任,以及英國和蘇聯正式宣戰之前的最後一任英國大使……結果,在第三次世界爆發之後,滯留莫斯科的他不幸吃了將近三年的牢飯。
直到不久之前,湯因比才被蘇聯人放了出來,然後奉命帶上跟他一起被扣押的英國外交人員,以及一部分英國僑民和英軍戰俘,重返不列顛的溫莎城堡,為安置即將返鄉的兩位女王打前站。
當載著兩位女王的登陸艦靠岸之時,就是他帶人站在海灘上等待和迎候,並且擔當嚮導一職。
「……陛下,過去的一個月里,我已經帶人儘量把溫莎堡給收拾了一下,至少那些最為有礙觀瞻的東西都已經被打掃掉了。我的夫人也盡了最大的可能,想要把兩位陛下的房間布置得舒適一些。」
湯因比苦笑著說道,「……不過,想要跟過去完全一樣是不可能的了。更具體的您親眼看了就會明白。」
「……聽上去情況很不好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身為亡國之君,能夠有個住的地方就已經不錯了。」伊莉莎白女王嘆了口氣,「……倫敦那邊呢?距離核爆過去了三年時間,那裡有沒有恢復一點兒人氣了?」
對於伊莉莎白女王的這個問題,湯因比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陛下,莫非您真的……完全都不知道?這幾年以來,蘇聯人就沒有告訴過您什麼外界的新聞消息嗎?」
「……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湯因比先生。」伊莉莎白女王表情落寞地搖了搖頭,「……最近這幾年,我一直被關押在中亞哈薩克斯坦的秘密監獄裡,看不到報紙,也聽不到廣播,更何況就算偶爾聽到了一些什麼,我也不懂俄語……直到一個月之前,我才被從監獄裡提了出來,直接送到了敦刻爾克。旅途之中,除了告訴我戰爭已經結束,並且在最後給了我那份赦免令和另外一份流放令之外,押送我的蘇聯特工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我說……事實上,對於能夠在敦刻爾克見到瑪格麗特和邱吉爾先生,我也感到十分驚訝。」
「……好吧,明白了,陛下。我這就長話短說。」湯因比嘆息著點了點頭,「……首先,戰爭確實已經在上個月結束了,美國人簽署了無條件投降協議,邱吉爾首相也屈服了,蘇聯人贏得了徹底的勝利。然後,如今倫敦的景象,應該就跟您沿途看到的那些市鎮一樣破敗和荒涼——如果不是更加破敗和荒涼的話……」
「……竟然這麼糟糕?!」伊莉莎白女王瞪圓了眼睛,「……大英帝國的首都怎麼能一直變成這樣?!!」
「……大英帝國?」湯因比的表情更加苦澀,「……說真的,我都已經不清楚英國是否還算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