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5章 崇禎四年的二十七個瞬間(二十七)(2/2)
且不說瓊州臨高這邊市面上的暗流洶湧、謠言紛飛。與此同時,在珠江口東岸的香港島錨地,臨高元老院海軍也在為這場規模宏大的全球穿越者峰會,進行著緊鑼密鼓的準備工作。
——作為一群來自後世的野心家和征服者,海南島臨高縣的穿越者元老院上下,全都深知在這個列國爭霸的時代,任何外交談判都要以武力為後盾,縱然是穿越者集團之間也不例外。或者說,恰恰因為這一次的談判對手同樣來自於二十一世紀,跟元老院諸位穿越者有著類似的思維方式,所以才更需要充分展示自己的軍事實力,以免對方產生輕視或誤判,防止在談判過程之中橫生枝節吧!
於是,在崇禎四年歲末的這一天,清晨的太陽剛剛冒出地平線,紅彤彤的光芒就投射進香港錨地,照在一條條單桅船、雙桅船、三桅船和蒸汽船的桅杆上,一陣陣清爽的海風拂過水麵,吹得軍旗和風帆獵獵作響。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已經半掛起來的船帆便在視野中變幻著各種顏色,先是黑的,後來是藍灰色的,最後是白的。雖然這些艦船的來源、式樣各不相同,連噸位都相去甚遠。但是每一艘都裝飾得漂漂亮亮,掛滿了旗幟。甲板和船殼收拾的乾乾淨淨,黑洞洞的火炮和各種青銅、鋼鐵構件泛著金屬的亮光……
——臨高元老院轄下七成以上的海軍艦隊,如今已經在香港完成了集結,即將揚帆返回臨高母港。
剛剛從營房裡起床用過早飯的水兵,戴著椰子殼製造的銅盆帽,聚集在碼頭附近的空地上,等候上船。錨地的棧橋上,水兵和苦力們喊著號子,猶如螞蟻搬家一般奔走,給即將出發的船隊裝貨。許多標記著不同號碼、圖形和顏色的箱子被裝在貨盤上,外面罩著網兜,正由起重機起吊。而更遠處的大船則需要靠小艇轉運——海灣里布滿了各種式樣的小艇,有常駐在香港的,也有大船自帶的,如同梭子魚一般來來往往。它們忙碌地搬運著貨物,運送著人員,手划艇的排槳反覆起落,汽艇不斷冒出濃煙和蒸汽。它們時而靠在碼頭上,時而又靠上大船。水手互相高聲叫喊,互相打著唿哨……各種喧鬧的人聲,滑車和繩索的嘎嘎聲,船槳的擊水聲,機器的轟鳴生,穿過洶湧起伏的海面,一直能傳到幾里之外。
元老院海軍少將、海軍總顧問、第一艦隊司令官,穿越之前曾經在解放軍南海艦隊任職的「老將」明秋提督,站在旗艦立春號的艦橋上,眯眼看著這一派緊張熱鬧又有序的艦隊出海場面。
在他的身後,旗艦上的諸位軍官和水兵,也都在忙碌著整理個人內務——擦拭槍枝和刀劍;洗刷和縫補旗幟,還有理髮、剃鬚,洗澡,洗滌衣服,收拾自己的儀容外表:就算「澳洲大官們」未必會來檢閱自己,但都到了過年的時候,怎麼也得把自己拾綴得乾淨些,否則蓬頭垢面、鬍鬚拉渣的,如何去吃年夜飯?
「……報告提督,艦隊出航準備已完成!請指示!」
片刻之後,一名海軍少尉過來行了個禮,中氣十足地說道。而明秋也回了個禮,隨即發布了命令:
「……很好,全艦隊出發!先去澳門轉一轉,跟葡萄牙人打個招呼,然後一起回臨高過年!」
——按理來說,從香港到臨高的這麼短一段海路,根本不需要到澳門進行中途補給。
事實上,明秋提督的此番決斷,主要同樣是為了武力震懾和安全保障:
眾所周知,任何重要的國際會議,在召開之前都必須保證會場的絕對安全。否則要是會議開到一半,就有炮彈和子彈臨頭呼嘯,爆炸和火光相繼出現,嚇得與會代表落荒而逃……那絕對是主辦方的一大難堪和笑柄。所以臨高元老院在舉辦全球穿越者峰會,共商國事的時候,自然要竭力防止任何騷亂的發生。
而在臨高的周邊海域,處於南北內戰中的越南人水師薄弱,為了打贏內戰的對手,甚至還要招募海盜來湊數,根本無力遠征海南島。中國閩粵沿海的海盜已經被元老院清剿一空,剩下的也都被嚇破了膽,絕對不敢來臨高冒犯。兩廣和福建的大明水師不是聞風喪膽,就是被元老院通過黃石黃大帥的關係,已經暗中完成了控制。如此一來,臨高周邊地區唯一潛在的不穩定因素,就只剩下了在澳門擁有幾艘西式武裝大帆船的葡萄牙人——臨高的穿越者元老院上下,迄今還記憶猶新,當年他們初來乍到,在海南島立足未穩的時候,曾經有一艘趁夜偷襲臨高的西方海盜船「斯卡伯羅伯爵夫人號」,就是從澳門出發的。
雖然以元老院艦隊目前獨霸閩粵海面的強勢,還有即將抵達的各方艦隊堪稱東亞無敵的龐大武力,澳門的那幾個葡萄牙人應該不敢輕易造次。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有幾個膽大包天的葡萄牙冒險家初生牛犢不怕虎,想要利用各方艦隊匯集的混亂局面,趁機來臨高撈一把,那又該怎麼辦?就算這些傢伙絕對不可能成功,事後還會慘遭沉重的報復,但臨高元老院也已是臉上無光,丟臉丟到全世界去啦!
所以,在臨高這次盛況空前的全球穿越者峰會召開之前,臨高穿越者元老院派遣主力艦隊到澳門耀武揚威一番,警告那邊的葡萄牙人不許亂說亂動,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還是很有必要的。
然而,當這一波遮天蔽日的帆影,在不久後掛著元老院的藍白色啟明十字星旗進抵澳門港外,釋放禮炮耀武揚威之時,不僅澳門的葡萄牙人都被震懾得噤若寒蟬,不敢造次。還有另一位身穿大明七品知縣官服的來客,也在澳門的碼頭上看得風中凌亂,精神崩潰,乃至於驚呼出聲: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年頭怎麼會有北約的旗幟?還有十七世紀的蒸汽船又是從哪裡來的?哦!這該死的主神究竟把我丟到了一個什麼樣的荒唐世界啊啊啊?!!!」
——他就是前幾天剛剛到任的新任香山知縣,劉朝佐。以及……一名來自無限世界的輪迴者!
這個時空理論上的真正「主人」,終於親眼目睹了這個世界出現的巨大異變……